己定了個數：畫夠一百個，就辭職。不是怕折壽。是覺得這活兒不能干一輩子。人跟鬼中間待久了，人會變成什么樣，我不知道。
現在我的合同柜里鎖著九十七份畫了圈的合同。還差三個。
第一百個，我不想做。我想辭職。
但我有一種直覺——最后這三個，不會那么容易讓我走的。
三月的第一個周六，我接到一個電話。來電顯示是城東***，我以為是**。對面說自己是**，語氣倒客氣："宋先生，打擾了。這邊有位老人想找個房子，我們在她的手機通訊錄里只找到你一個***。問她家人，她說沒有。問她住哪兒，她說不用我們管。能不能麻煩你來一趟？"
我問她叫什么。
"她說她姓陳，別的什么都不說。哦對了，她說你知道她在哪兒——她說你幫她找過房子。"
我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所有客戶，沒對上號。我幫過的人里沒有姓陳的老人。老**，租房，孤身一人——如果是我的客戶，我不可能不記得。除非她不是活人。我讓**把電話給她。一陣窸窣，然后一個很老很慢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
"小宋，我是陳秀蘭。你幫我找過房子。我現在的房子到期了，你能不能幫我再找一個？"
陳秀蘭。這名字讓我想起來去年底那一單。委托人不是她本人，是她侄子。說姑姑去世后，他在整理遺物時發現了一樣東西——一張泛黃的租房合同，上面有八十五個用蠟筆畫上去的圈。我說我幫您姑姑租過房子嗎？他說不是租的，是買的。你幫她買了墓地。我才反應過來——她侄子說的"她"不是我生前的客戶，是我死后的客戶。她侄子拿到的合同背后也畫著圈，八十五個。那不是我畫的。那是我爺爺畫的。
我爺爺也做這行。他畫圈畫到九十九個，第一百個沒畫完就走了。
"陳阿姨，您說的房子我不是幫您找的。那是我爺爺幫您找的。"
"都一樣。"她說，聲音在電話里有種奇怪的平靜，"你爺爺當年答應過我，等我到期了，可以幫我續。他走了，你得替他續。"
到期。墓地二十年使用權到期。所以她打電話給我。
"陳阿姨，您現在在哪個***？"
"城東。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