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為什么走？"
勞務市場里很吵，有人在喊價，有人在打電話，遠處有挖掘機的聲音。
但我覺得周圍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他的呼吸。
他的呼吸很重，像是肺里有什么東西堵著，每吸一口氣都要費很大的勁。
過了大概一分鐘，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因為我欠了錢。"
"三十萬。"
"我給人擔保，那人跑了，債主找上門，說要燒房子，要動你和**。"
"我走了，他們就不找你們了。"
"我想著，我出去打工，把錢還了，再回來。"
"結果這一走，就還了二十年。"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
我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比照片上更老，更瘦，顴骨突出來，眼窩深陷，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疤，不知道怎么弄的。
但他的眼睛，跟我的一模一樣。
我媽說過，我的眼睛像我爸，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很認真。
此刻那雙眼睛看著我，里面沒有愧疚，沒有討好，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像是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的人，終于被人叫住了，但已經不知道該不該停下來。
我說："那你為什么不回來？"
他笑了一下，很苦。
"回來干啥？債沒還完，臉沒掙回來，回去讓**笑話？"
"我就想著，把錢還了，把你供出來，等你有出息了，我再回來。"
"到時候你要是還恨我，我就在你家門口擺個攤，賣鹵味，跟**做鄰居。"
"你要是不恨了，我就進去，叫你一聲兒子。"
"哪個都行。"
他說完，咳嗽了起來。
咳得很厲害，整個人彎成一只蝦，手捂著嘴，指縫里滲出一點紅。
我慌了："你怎么了？你咳血了？"
他擺擺手，把血擦在褲腿上，若無其事地說："**病，工地上的灰吃多了，肺不好。"
"走吧，別在這蹲著了，人多，你穿得太干凈，別人以為你是便衣。"
他說著，又笑了一下。
還是很苦。
但這一次，我看見他笑的時候，眼角有淚。
**章：二十年的賬本
我把我爸帶回了我在**租的房子。
他不肯來，說臟，說他身上有灰，會把我沙發弄臟。
我說你要是不來，我就在勞務市場坐著不走，讓所有人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