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只管安心伺候大公子就是了?！?br>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回答了問題，又不動聲色地劃了一條線——祠堂的事，不歸你管。
宛錦低下頭，拿杯蓋撥了撥茶沫，應了一聲：“嬤嬤說得是?！?br>宋嬤嬤滿意地走了。
她前腳剛走，宛錦后腳就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邊。東跨院的窗戶正對著侯府的后花園，再往遠處看，能隱約瞧見祠堂的飛檐。
煙已經散了，可那股焦味還在，被晚風一送，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她在窗邊站了片刻，回頭看見案上的賬冊。嫁妝單子，宛家給的，薄薄一冊，她翻過三遍了。嫡母沒給她什么好東西，但至少沒做得太難看，田莊一座、壓箱銀五百兩、各色綢緞十匹——至于這些東西到了侯府，還能不能捏在她手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把嫁妝單子放到一邊，目光落到了旁邊的書架上。
蕭衍的書房和臥房是連通的，方才宋嬤嬤帶她進來時順嘴提了一句，說大公子平日里不愛讓人動他的東西。宛錦現在站的這個位置，剛好能看見書架上最下層摞著幾冊舊書，書脊朝里塞著，露出幾張泛黃的紙邊。
她看了一眼門口——趙嬤嬤去收拾偏房了，院子里暫時沒人。
她蹲下來，把那幾冊舊書抽了出來。
不是書。
是賬冊。侯府往年的祭田賬冊，紙張已經發黃發脆，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莊子的收成、佃農的名冊、每年的進項。她隨手翻開一頁，目光在幾行數字上頓了頓。
蠶絲二十擔，折銀四百兩?？膳赃呌脴O小的字批了一行：內供三十擔。
多出來的十擔去哪兒了？
她正要看下一頁，院子里的腳步聲忽然近了，步子沉穩，不緊不慢，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沉實的聲響。
不是丫鬟，也不是嬤嬤。
宛錦迅速把賬冊塞回原處，起身退到圓桌旁，抬手整了整鬢邊的碎發，心跳比方才快了幾分，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男人比她想象中要高，穿著一件靛青色的圓領袍，腰間系著一條暗紋革帶，眉眼冷硬，下頜的線條像刀削出來的。他應該在進門之前先去了別處，袍角沾著一點水漬，靴面上也蹭了些泥。
蕭衍。
他站在門口，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然后落在那張拔步床上，接著又掃了一眼桌案，最后才回到她身上。
那眼神說不上冷，也說不上熱，更像是在巡防營里盤查一個過路的生面孔——不帶情緒，但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宛家的？”他開口，聲音偏低，帶著武將特有的粗糲感。
宛錦垂下眼，朝他行了個禮：“宛錦，見過大公子?！?br>他沒接這個禮，只在圓桌的另一側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倒完才想起什么似的，看了她一眼，把另一個杯子也推了過來。
宛錦在他對面坐下，兩只手規矩地擱在膝上，微微低著頭，一副乖巧新婦的模樣。
安靜了那么一會兒。
蕭衍忽然開了口，語氣淡淡的：“你方才在翻什么？”
宛錦擱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抬起眼，對上蕭衍的目光。那目光還是平靜的，但平靜底下有什么東西在壓著，像是一根弓弦拉滿了卻沒放箭，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會崩斷。
她笑了笑，聲音輕柔：“大公子怎么知道我在翻什么。”
“書架上的灰，”蕭衍端起茶杯，“第三層最下面那幾冊，壓著的灰印子被挪了?！?br>他把茶杯擱下，看她一眼：“你是新婚夜閑得慌，還是宛家派你來查什么的？”
這一句話問得漫不經心，卻像一把刀，貼著皮肉遞過來，不割下去，只讓你覺著涼。
宛錦沉默了一瞬。
她在宛家待了十八年，經歷過嫡母的打壓、嫡姐的欺負、下人的陽奉陰違，早就學會了一件事：有些時候，說真話比說謊更安全。
她抬起眼，看著蕭衍，聲音還是輕柔的，卻沒了方才的怯意：“大公子既然問了，妾身就直說了——侯府的祭田賬冊，進項對不上數。妾身在娘家學過幾年算賬，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毛病，大公子不會不知道?！?br>蕭衍盯著她看了片刻。
那片刻說不上長，卻讓宛錦覺得后脊微微發涼。她見慣了內宅女人之間的算計，可面前這個男人不一樣。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