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嫁入府
花轎在永昌侯府的側門前落了地。
宛錦是被嫡母身邊的趙嬤嬤扶下轎的。腳剛踩實青磚，一只手就從旁邊伸過來，指甲掐進她掌心——是她那位本該嫁過來的嫡姐宛瑤，今日倒打扮得齊齊整整，以“送嫁”的名義站在門口，笑得比哭還難看。
“妹妹好福氣。”嫡姐的聲音壓得極低，指間又加了幾分力道。
宛錦沒掙，也沒皺眉，只微微側過頭，讓垂下來的流蘇遮住了半張臉。她生母去得早，七歲起就在嫡母手下討生活，早就學會了一個道理：疼，不一定要讓人看見。
“姐姐說的是。”她溫聲應了一句，語氣乖順得像只貓。
嫡姐這才松了手。
侯府派來接親的是大房**身邊的管事婆子，姓宋，四十來歲，一張圓臉上掛著笑，眼珠子卻滴溜溜地轉，把宛錦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最后落在那身嫁衣上——料子是好的，繡工也算精細，可款式是去年的舊樣子。
宋嬤嬤臉上的笑意就淡了幾分。
“少夫人這邊請。”聲音還是客氣的，但稱呼從“新夫人”變成了“少夫人”，這三個字咬得輕飄飄的，像是在舌尖上掂了掂分量。
宛錦聽出來了，沒吭聲。
她跟著宋嬤嬤穿過垂花門往里走，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永昌侯府的規制比她想象的要大，三進的院子，抄手游廊連著東西跨院，廊下掛的燈籠都是新的，紅漆柱子擦得發亮。
可真正讓她留意的，是東南角那股還沒散盡的黑煙。
“嬤嬤，”她腳步不停，聲音放得極隨意，“那邊是——”
話沒說完，一個穿著靛藍比甲的小丫鬟從游廊那頭跑過來，氣喘吁吁地朝宋嬤嬤行禮：“嬤嬤，祠堂那邊又走水了，二**讓來請您過去幫著清點香火銀子。”
宋嬤嬤的臉色變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揮揮手打發走那丫鬟，轉過頭來笑著對宛錦道：“少夫人莫怪，府里祠堂年久，灶臺不大好用，隔三差五冒股煙子，不打緊。”
隔三差五。
宛錦在心里把這四個字記下了，面上卻只是點點頭，跟著宋嬤嬤繼續往正院走。
拜堂的排場不算大。永昌侯府雖然是三代襲爵的武勛世家，可如今朝局微妙，太后垂簾、藩王環伺，武勛世家個個夾著尾巴做人，誰也不敢太張揚。更何況這門親事本就來得蹊蹺——工部員外郎宛家的嫡女說好了要嫁，臨過門前三天突然“病”了，換了庶出的二姑娘替嫁。永昌侯府居然也應了。
這事傳出去，外頭說什么的都有。有說宛家膽大包天的，有說侯府式微任人拿捏的，還有說大房嫡子蕭衍年過二十還娶不上正妻、連替嫁都肯收的。
宛錦不在乎這些。
她在乎的是，花轎進門還不到一個時辰，侯府祠堂燒了，管事婆子的笑臉變了，而她那位還沒見過面的夫君，連拜堂都沒出來。
替他拜堂的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蕭徹，二房的嫡子，才十五歲，一臉不情不愿的樣子，手里捧著只雁，站得歪歪扭扭。
侯府給的借口是“大公子在巡防營當值，皇命在身，脫不開”。
宛錦知道這是假話。巡防營當值用的是輪值制，蕭衍身為正四品*事，根本不用親自守夜。他不出來，只有一個解釋——他不想出來。
也行。
她不在意這個。
拜完堂，她被送進東跨院的新房。房里陳設倒不寒酸，紅木的拔步床，粉彩的瓷瓶，案上擺著一對龍鳳燭，燭火跳了跳，把墻上那個大紅的“囍”字映得一明一暗。
趙嬤嬤替她卸了鳳冠，又給她倒了杯茶，嘴里絮絮叨叨地說著侯府的規矩，什么“大**掌中饋，二**管祠堂，三**管莊子府里的丫鬟分三等，少夫人眼下只帶了我一個陪嫁，恐怕不夠用”云云。
宛錦端著茶杯，忽然問了句：“嬤嬤，侯府的祠堂每月都走水嗎？”
“……祠堂每月初一祭祀祖宗，自然要燒香燒紙，”宋嬤嬤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人已經換了身衣裳，臉上掛著笑走進來，“方才那丫鬟不懂事，一驚一乍的，倒讓少夫人掛心了。”
她說著，在宛錦面前站定，笑瞇瞇地補了一句：“不過少夫人既然嫁進了侯府，往后祠堂的事，自然有大**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