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公寓樓下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這間公寓是他給蔣悅租的。

三個月前他拿著鑰匙開門的時候，心里還會涌起一種隱秘的期待。

但現在，他打開門的瞬間，那種期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胸口。

蔣悅坐在沙發上，看見他進來，眼睛里亮起一點光。

“許教授.......”

她站起來，快步走向他，想要抓住他的胳膊。

許臨洲退了一步。

那個動作是本能的，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蔣悅的手已經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臉白了一瞬，嘴唇抖了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叔叔的事，我真的沒想到……”

她說著，眼淚又滾下來。

許臨洲看著她，腦海里浮現的卻是林喬。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林家，林喬坐在沙發上。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他，笑得落落大方。

那個笑容明亮坦蕩，好像這世上沒有任何事能讓她慌張。

最初，他就是被這樣自信的林喬吸引的。

后來林喬把蔣悅送到他課題組的時候，他看見蔣悅手足無措地站在實驗室門口。

他在那一瞬間看見了十二歲的自己。

那個站在林家客廳里，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里的自己。

從那以后，他開始不自覺地對蔣悅多加專注。

會在她熬夜做實驗的時候說一句早點回去。

會在她數據出錯的時候耐著性子重新講一遍。

他以為那只是照顧。

直到蔣悅在某天晚上攔住他，漲紅了臉。

眼里全是孤注一擲的慌張，說，許教授，我喜歡你。

他沒拒絕。

不是沒想過拒絕。

蔣悅說那句話時的眼神，卑微又倔強。

他仿佛再次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他說不出那個不字。

許臨洲把蔣悅的手從自己腰上拿開。

“蔣悅。”

“我們以后別聯系了。”

蔣悅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

“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結束了。”

蔣悅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她抓住他的袖子，手指攥得發白。

“是不是林喬姐逼你的？許教授，我不怕的，我可以去跟她說......”

“她沒有逼我。”

許臨洲打斷她，聲音忽然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