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沒有人聯系過我。
問題來了：如果我的記憶被賣掉了，那我為什么還記得我媽？
我當然記得她。她叫陳素云，短發，愛穿白色襯衫，手腕上有一串檀木珠子，她騎自行車很穩，她的聲音很低很柔，她做西紅柿雞蛋面的時候喜歡放很多糖——這些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如果十五年前那份合同是真的，這些記憶應該早就不在我腦子里了。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假的。是不是后來被人重新植入的——技術上可以做到，只不過很貴。誰付的錢？為什么？
我給我爸打電話，響了十二聲沒人接。第十二聲響到一半我掛斷了，因為我想起來一件事——
我爸從我媽失蹤之后，再也沒有提起過她。一次都沒有。不是那種“不想提”的沉默，而是一種更奇怪的狀態——就好像他的記憶里，從來不存在這個人。
我小時候問過他一次，我問爸爸媽媽去哪里了。他看著我，臉上的表情不是難過，是困惑。他說：你在說什么？誰？
那時候我以為他受刺激太大，選擇性失憶了。但現在我不確定了。如果他的記憶也被動了手腳呢？如果當年被賣掉的不僅是我，還有他？
我突然理解了這份工作最可怕的地方。
你以為公證處只是幫人買賣記憶的中介，但實際**永遠不知道你經手的每一筆交易背后，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在做一件什么樣的事。有人賣痛苦是為了活下去，有人買快樂是為了假裝活著，還有人——有人在用這個系統，抹掉整個人的生活痕跡。
而我，我可能不是前臺柜員。我可能，也是客戶。
第二天上班，我做了一件大膽的事。
我用工作電腦登錄了公證處的內部系統——不是后門，是正規的內部系統——搜索了“第一記憶研究中心”。結果顯示，這個機構的賬戶在2016年被注銷，注銷原因是“資質過期”。但注銷之前的交易記錄還在，被標記為“內部存檔”。
內部存檔意味著普通員工看不到，需要主管級別以上的權限。
我沒有那個權限。
但我認識一個有權限的人——老齊，后勤部的系統***，四十五歲，禿頂，離異，喜歡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因為回家也沒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