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事抱拳，臉上的肉堆成兩團，“我家老爺聽說您要去省城赴考，特地備了點薄禮，聊表心意。”他把禮單遞過來，紙是上好的宣紙，墨是上好的松煙墨，寫的字卻刺眼——白銀二十兩，綢緞兩匹，米面各一石。
蘇墨沒接。劉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笑得更深了，把禮單往前又遞了一寸：“我家老爺說，之前那些誤會，都是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少爺一般見識。這些盤纏您收著，到了省城，王家在那邊也有幾分薄面，有什么事盡管開口。”
蘇墨看著那張禮單。二十兩。夠他在省城住一個月最好的客棧，買最好的筆墨，吃最好的飯菜。王富貴家的算盤打得很響——他收了這錢，賭約就成了“小孩子不懂事”，王家面子上過得去，還能在鄉里博一個知錯能改的好名聲。不收，就是他不識抬舉。
“劉管事。”蘇墨把門完全打開，讓門外的人都能看見屋里——看見那張三條腿的桌子、那只空了的米缸、那盞燒干的油燈。“回去跟你們家老爺說，蘇某雖然窮，但還沒窮到要拿仇人的錢去考功名。賭約是王富貴自己立的，磕頭也是他自己磕的。這銀子留著他自己花。省城的路，我自己走。”
劉管事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他把禮單收回袖子里，回頭使了個眼色——兩個挑夫把擔子往門口一撂，跟著他走了。米面和布匹堆在門檻外面，像是在臊他——你不要，我就擱這兒，讓街坊鄰居都看看，王家送禮送到了門口，是你姓蘇的自己不收。
蘇墨沒動那些東西。他把門關上，繼續數銀子和銅錢。
晚上，周老夫子來了。老夫子聽說了白天的事，坐到桌邊好一陣沒說話，最后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拿著。到省城用。”
蘇墨打開布包。里面是一小塊銀錠，成色不怎么好，邊緣都磨圓了。少說也有三兩。他把布包推回去：“先生，您的養老銀子我不能動。”老夫子不接，拿手指點著桌面：“我還有幾年好活？你給我考個舉人回來，我死也能閉眼了。再說你在省城沒有熟人，萬一出點什么岔子，連個搭手的人都沒有。”
蘇墨攥緊布包，起身朝老夫子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