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出人群，耳朵根紅得像被開水燙過。
蘇墨在回客棧的路上被周老夫子攔住了。老夫子拄著拐杖站在官道路口，身后跟著幾個私塾的學生。看到蘇墨走過來，老夫子笑了，笑得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在發光。
“案首。”他說，聲音有點抖，“我周某人教了一輩子書，總算教出了一個院試案首。”蘇墨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把自己的棉袍袖口往下拽了拽，蓋住了夫子手上那幾道凍裂的口子。然后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襟，對著老夫子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一個頭。
從府城回到鎮上，天已經黑透了。蘇墨推開家門，屋里還是那間破屋，灶臺還是冷的，米缸還是空的，桌上還攤著三個月前沒抄完的半張經帖。但門口那棵老槐樹上，不知道被誰掛了一盞紅燈籠。蠟燭是新點的，火苗在夜風里輕輕晃。
墻角堆著幾個布包，是鄉鄰偷偷送來的米和面。布包上壓著一張紙，紙上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用的是燒剩下的木炭條，筆跡像是費了好大力氣才寫上去的：“蘇秀才，這是我們幾家湊的。不多，你收著。等中了舉人，記得回來看看。”沒有署名。
蘇墨把紙疊好收進懷里。轉身望向東邊，省城的方向。鄉試在省城，三個月后開考。這一場院試只是門檻，門檻后面的路還長，而王富貴不會只跪這一次。省城那邊，王家的勢力更大，王富貴的舅舅在省城做推官，手里有權也有人。消息傳得比人快。他前腳考中案首，王家的后腳一定已經備好了。鄉試這潭水，比院試深得多。
省試在省城，路費二兩，住宿一兩，吃飯、筆墨、打點，加起來少說五兩銀子。
蘇墨把周老夫子給的碎銀子攤在桌上。院試案首的喜錢收了一些，加上夫子資助的、鄉鄰偷偷塞的，統共四兩出頭。他把銅錢一個一個數過去，數了三遍，還是四兩出頭。
門外有人敲門，敲得理直氣壯。不是用指關節，是用巴掌。蘇墨把銀子收好去開門，門口站著王富貴家的管事，姓劉，胖臉小眼，笑起來像廟里供的彌勒佛，干的卻全是**爺的活計。劉管事身后跟著兩個挑夫，挑著兩擔東西——一擔是米面，一擔是布匹。
“蘇秀才，恭喜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