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碰他——不是，不準別人靠近他。不是，不準別人看他笑——操，我到底在說什么？"
我低下頭，假裝整理桌面。
耳根燒得厲害。
不是因為尷尬。
是因為他那句"關起門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意味。
04
下午。
季寒聲的辦公室。
他坐在大班椅上，我在對面，中間隔著半張辦公桌。
空調溫度調得很低，但空氣不知道為什么發悶。
"賀助理，第一項工作內容。"他翻開文件夾。
"去年我生日宴的賓客名單，你整理過。"
"是。"
"重新核對一遍。"
他把名單推過來，手指按在上面。
我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他手指的邊緣。
很輕。
像蝴蝶翅膀掃過。
季寒聲沒動。
手擱在那兒。
"碰到了。他的手指碰到我了。食指。指尖。溫度偏涼。他手一直偏涼。冬天的時候更涼。我想過無數次把他的手攥進掌心里捂熱——"
聲音突然停了。
像踩了急剎車。
然后極其克制地補了句：
"我在開會。這是工作交接。季寒聲，你是個人嗎。"
我的手指還搭在名單邊上，跟他的指尖隔著不到一厘米。
那一厘米的距離，燙得像一條細線。
"季總，那您手……"我指了指他還壓在名單上的手。
他垂眼看了一眼，不緊不慢地移開。
指腹從紙面上滑過去的時候，蹭過我小指的側面。
似有若無。
可能是無意的。
但他心里的聲音出賣了他：
"我故意的。"
三個字。
干干脆脆。
然后立刻跟了句："我是**。"
我攥緊了手里的名單，指節發白。
不是害怕。
是心跳太快了。
05
同一間辦公室待了兩個小時。
我發現了季寒聲的規律。
臉上越冷，心里越沸。
嘴上一個字不多說，心里已經失控了無數輪。
尤其是我低頭整理文件的時候。
他心里的聲音會變得很安靜——不是沒話說，而是那種盯著一樣東西看了很久，連呼吸都忘了的安靜。
偶爾冒出一兩句。
"他低頭的時候后頸露出來一截。"
"鎖骨。"
"——我沒看。"
我翻文件的手抖了一下。
下午三點，我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季總，工作交接完畢。"
我把文件目錄推過去。
他接了，低頭掃。
"嗯。可以走了。"
聲音平淡如水，目光釘在紙上。
"走了？完了？這就完了？快想想還有什么沒交接的——不行，我現在就立個新項目。就說要開拓南極市場。需要他當項目負責人。合同續簽五年起步——"
我憋著笑，站在原地沒動。
季寒聲抬頭，眉頭微皺："怎么還不走？"
"我在等季總簽字。交接確認單。"
他低頭看了眼，拿起筆，刷刷簽了。
字跡力透紙背。
"我為什么簽那么快？就不能拖一拖？就說筆沒墨了。就說手抽筋了。就說我今天手指被紙割破了需要他幫我——需要他幫我什么？貼創可貼？用嘴——季寒聲！！！"
他心里的聲音在自我檢舉的邊緣反復橫跳。
我面上維持著職業微笑，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印子。
"那季總，再見。"
我微微欠身，轉身往門口走。
一步。兩步。三步。
身后安靜得像座墳。
手搭上門把手。
"賀凌洲。"
季寒聲突然喊了我的全名。
聲音很低，帶著點啞。
我回頭。
他依然坐在大班椅上，手里握著筆，指節發白。
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你落了東西。"
"什么？"
他沒答。
五秒鐘的沉默。
"他落了我。這兒。他前老板。快把我撿起來帶走——帶回家——帶到哪都行——"
他心里尾音發顫，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
心臟被什么東西攥了一下。
06
那五秒像過了五年。
季寒聲抬起眼，黑眸沉沉看著我。
嘴唇動了一下。
我以為他終于要說句人話。
"工資結清了。"
他說。
"我想說的是別走。怎么到嘴邊就變成工資結清了。舌頭你是誰的舌頭？你給我說——說留下來，我需要你——不是需要，太生硬了——我想要你——不不不不不這個更不行——"
他心里在瘋狂糾錯。
從"需要"到"想要"這個微妙的滑坡，他自己大概都沒察覺到意味著什么。
但我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