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電視開著，聲音調(diào)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屏幕的光一閃一閃的，把墻壁映成藍色。沙發(fā)上沒有人，只有一個靠墊，靠墊上有一個淺淺的凹陷，是頭壓出來的形狀。茶幾上有一碗泡面，面已經(jīng)漲發(fā)了，變得又粗又白，湯已經(jīng)涼了，表面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油膜。筷子插在面里，像一根孤零零的旗桿。他在想他兒子。兒子在外地上大學，昨晚給他打了電話，他在洗澡沒有接到。他回撥過去，響了六聲，沒有人接。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屏幕上顯示“未接通”，紅色的字，小小的，像一滴血。他回撥了三次，前兩次是沒人接，第三次是占線。他盯著那個占線的提示，想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高興的是兒子在跟別人打電話，不是不想接他；難過的是兒子在跟別人打電話，不是想接他。他的皺眉被自己掐掉了，因為覺得沒必要——也許兒子只是手機沒電了，也許在洗澡，也許在圖書館手機調(diào)了靜音，也許正在跟女朋友視頻，也許正在打游戲，也許只是不想接。他把擔心收了回去，收得干干凈凈，臉上只剩下疲憊。疲憊不需要收，收也收不住，它就大大方方地掛在那里，像一件洗了太多次、領(lǐng)口松垮、顏色發(fā)白的舊T恤。
坐在老弱病殘專座上的老**，她的臉上閃過一個欲言又止的表情，嘴唇張開了一點，又合上了。那個動作比眨眼還快，快到身旁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快到像一只蚊子從眼前飛過，你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但那不到半秒鐘的微表情后面，是一張全家福照片。照片是過年時拍的，**是飯店的包間，桌上擺滿了菜，中間是一條魚，魚眼朝上，死不瞑目。她的兒子、兒媳、孫子都笑得很開心，兒子的手搭在兒媳肩上，兒媳的身體微微傾向兒子，孫子的手里舉著一個紅包，紅包是金色的，上面印著一個福字。她的老伴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肩膀上，手指有些粗，關(guān)節(jié)有些大，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那是去年過年時拍的，老伴還在，笑得很憨，牙齒缺了一顆，黑洞洞的。今年過年老伴不在了，年夜飯少了一個人，桌上的菜還是那些菜，魚還是魚，但沒有人夾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