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眼眶紅透了。
"孩子……"
聲音哽住了。
緩了好幾秒才勉強說出下半句。
"我是**媽。"
我看了她一會兒。
又看了看旁邊臉上指印鮮明的顧語嫣，和神色緊繃的顧行舟。
最后低頭看了眼自己那雙舊球鞋，和腳下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地面上那一小片灰色的腳印。
"**。"
我說。
沒叫媽媽。
宋清薇的眼神晃了一下，像一盞燈被風吹了一下。
但馬上又被更多的淚水淹沒。
她點了點頭，用力地點了好幾下，像是怕自己開口就會徹底崩掉。
"先進來。先進屋。"
顧行舟扶著我往門里走。
經過顧語嫣身邊的時候，她低著頭，肩膀在抖，拳頭攥得死緊。
沒看我。
但我能感覺到，那股恨意幾乎是從她身上溢出來的。
家庭醫生來得很快。
沉默的中年男人，檢查了手肘和膝蓋。
"皮外傷，不礙事。保持干燥，三五天就好。"
他收拾藥箱的時候看了宋清薇一眼。
"注意休息，別再情緒太激動了。"
這話是對宋清薇說的。
宋清薇全程站在旁邊，視線一刻都沒離開過我。
看著我手腕上洗得發白的袖口，看著我頭發上那根最普通的黑皮筋，看著醫生給我貼敷料時我沒吭一聲的樣子。
她的手一直在攥著裙角，指節都泛白了。
"真的不會留印子嗎？"
"確定沒傷著骨頭？"
醫生走后，她遲疑地在我面前蹲了下來。
她穿著高跟鞋，蹲得不穩，踉蹌了一下。
顧行舟要扶她，她擺了擺手。
"十八年。"
她的聲音很輕。
"媽媽找了你十八年。"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第三章
安排我住的房間在二樓最好的位置。
緊挨著主臥。
門推開，是一個套間，大得有些空曠。
家具是新的，粉白色調，被單上還有折痕。
衣帽間里掛滿了衣服，標簽齊整。
梳妝臺上擺了一排沒開封的瓶瓶罐罐。
堆了滿滿一面墻的毛絨公仔。
一切都是嶄新的、精心準備過的。
但沒有一樣東西是屬于"林初歲"的。
"不知道你喜歡什么，隨便準備了些。"
宋清薇跟在我身后進來，聲音里帶著小心。
"不合適的話，我們換。你想要什么樣的，告訴我，或者告訴你哥，都行。"
"很好，謝謝。"
她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我的反應只有這四個字。
她又站了一會兒，想說什么，嘴張了兩次，最后只說了一句。
"晚飯我讓王嫂來叫你。能下來一起吃嗎？"
我點頭。
她走了。
門關上。
房間里安靜下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修剪齊整的草坪和噴水池。遠處是整片城市的天際線。
脫下那雙舊球鞋，放在門邊。
棉襪踩在地板上，腳踝那里還在隱隱地疼。
我走進浴室。
巨大的鏡子里照出一張蒼白的臉。
沒什么血色，嘴唇干干的，頭發用皮筋隨便扎著。
襯衫和牛仔褲雖然干凈，但放在這個房間里，像一塊灰色的補丁貼在一幅油畫上。
水龍頭擰開，冷水澆在臉上，讓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DNA報告是真的。這些人看我的眼神也不像假的。
這里大概確實是我生物學意義上的"家"。
可為什么沒有一點"回家"的感覺。
只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沉。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然后是低低的說話聲。
"鐘姨，我媽安排那個位置了嗎？"
是顧語嫣。
聲音和剛才不一樣了，沒有撒嬌，也沒有哭腔。
很平。
平得有點冷。
"是的，小姐。夫人讓把林小姐安排在您隔壁，原來的書房那間。"
"她那間比我的大。"
頓了一下。
"算了。"
腳步聲遠了。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我關掉水龍頭，拿旁邊的毛巾擦了臉。
手機響了。
是趙院長的消息。
"初歲，到了嗎？一切還好嗎？"
我看著屏幕，打了幾個字。
"到了。挺好的。"
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