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沒下透，樓體像泡腫的舊海綿。小區門口禁停黃線被磨淡了，保安亭里收音機放著戲曲，人不露頭。沈晝把電動車鎖在棚下，雨披一折，水珠甩進泥里。手機在褲袋里震了一下，是系統派單提示音，他看了一眼又按滅——今晚他只跑這一單，像把自己也當成只能走一條線的電梯。
六層老公寓沒有電梯井的亮堂，墻皮**卷起，露出灰色的肉。聲控燈亮一下，暗一下，樓上有人咳嗽，燈才又長亮半分鐘。樓道里潮得像擰不干的抹布，霉味和消毒水味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更舊。
沈晝在樓梯口站了兩秒，聽樓上有沒有拖椅子聲。沒有。只有雨水順著外墻排水管淌下的嘩嘩聲，像有人在黑暗里洗手，洗很久。
他把帶看包換到另一只手，包里有卷尺、鞋套、**檢測儀，都是公司配的正經工具。它們此刻重得像裝的不是工具，是某種他必須扛到底的借口：我只是來工作的。
沈晝抬手敲402的門框，指甲刮下一層灰。他先說慣了的口頭禪：“我們看三點——采光朝南偏東，地鐵步行十一分鐘，押一付三能談。”
蘇晚站在他側后方，傘尖的水順著鞋跟淌成一條細線。她嗯了一聲，太干脆，像排練過。
“房東短信里臨時密碼六位。”她把手機屏朝他晃了半秒，又收回。那動作快得像怕人看清。
402的對門，403貓眼上貼著十字透明膠，邊緣卷起，發黃。沈晝多看了一眼。蘇晚沒問，也沒看，像對這世上一切瑕疵都免疫。
“對門有人住嗎？”沈晝還是問。
蘇晚停半拍：“不知道。我只看這一套。”
沈晝沒追問。干這行的人都學會把好奇心折起來，折成錢。
電子鎖嘀嘀嘀六聲。門彈開一條縫，里面涌出陳舊的空調味和一點霉。
蘇晚伸手推門。沈晝忽然伸手擋住門板。
“等一下。”他摸出手機，對著門牌和鎖面拍了張照。閃光燈亮的那一下，鎖屏黑玻璃上映出兩個人的下巴、半只耳朵——還有第三道鼻梁的陰影，從畫面邊緣切進來，只有半張臉，像被刀削走另一半。
沈晝猛地回頭。樓道空著。聲控燈滅了。
他喉嚨發緊，還是把那句流程說完：“進。別碰私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