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我------------------------------------------、意識深淵。。，看不見天，看不見地，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見。他像一滴水，落入了一片虛無的海洋，不斷地沉、不斷地沉——。。，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光滑如鏡的地面上。那地面黑得發(fā)亮，能照出他的影子——但他看見的不是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而是另一個他。，長發(fā)披肩，正站在不遠(yuǎn)處，靜靜地望著他。。，另一個周衍。“別害怕。”昊天開口了，聲音和周衍一模一樣，但語氣不同——那是一種經(jīng)歷了太久太久之后才會有的疲憊和平靜，“這里是我的意識空間，也可以說是你的意識空間。我們共享很多東西。”，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是我？我是你。”昊天點點頭，“但你不完全是我。什么意思？”
昊天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從臉上硬擠出來的。
“意思就是，你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在四千年前**出去的那一部分。那時候我快死了，不得不把自己分成兩半。一半留在原地，繼續(xù)和上界抗衡；另一半轉(zhuǎn)世重生，等待時機(jī)成熟再回來。”
周衍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
“所以你……你等于是我的前世？”
“不。”昊天搖頭，“我是你的本體。你是我為了活下來而創(chuàng)造的‘備份’。你可以把我當(dāng)成——哥哥？父親？制造者？隨便你怎么叫。”
周衍沉默了。
他想起了黑月的話——“你從更遠(yuǎn)的未來回到了這個時代，在你自己即將死去的那一刻，把他帶走了。”
原來那個“未來的自己”，就是眼前這個人。
“你把我?guī)ё撸屛肄D(zhuǎn)世，然后你自己留在這里對抗上界？”周衍問，“為什么？”
昊天看著他，眼神里有很多東西——欣賞、心疼、愧疚、無奈。
“因為只有這樣，才有可能贏。”他說，“我一個人贏不了。我需要一個幫手。一個和我一樣強(qiáng)大、但又完全獨立的幫手。你就是那個幫手。”
周衍怔住了。
幫手？
他？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周衍忍不住說，“我就是一個普通大學(xué)生。打游戲還行，打架從來沒贏過。你讓我?guī)湍銓Ω渡辖纾繉Ω赌莻€把整個修仙界當(dāng)養(yǎng)料的家伙？”
昊天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
四周的黑暗忽然亮了起來。
周衍看見了——
無數(shù)畫面像放電影一樣掠過：戰(zhàn)場，尸山血海，他站在高處，手里握著那把發(fā)光的劍；一個小女孩跪在他身邊哭，那是黑月年輕時的樣子；他抱著小女孩，把她放進(jìn)黑甲的駕駛艙，輕聲說著什么；黑甲騰空而起，他站在原地，望著它消失在云層里。
畫面一轉(zhuǎn)。
他獨自一人站在一片廢墟之上。周圍全是**——有人類的，有機(jī)甲的，還有一些周衍叫不出名字的怪物。他渾身是血，半跪在地上，劍插在面前。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黑影說話了：“0321，投降吧。你贏不了的。”
他抬起頭，嘴角滲著血，但笑了。
“誰說我一個人？”
黑影沉默了一秒。
“你還有誰？你的戰(zhàn)友都死了。你的部隊都散了。你那個小女孩，你親手把她送走了。你還有什么？”
他慢慢站起來，握著劍。
“我還有我自己。”
他舉起劍，劍身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
畫面碎了。
周衍大口喘著氣，眼眶發(fā)酸。
他看見了。
那是四千年前的他——那個叫0321的時空戰(zhàn)士，獨自一人面對那個黑影，悍然赴死。
“那個人……”他艱難地開口，“后來怎么樣了？”
昊天平靜地說：“死了。”
周衍心里一沉。
“死了？”
“死了。”昊天重復(fù)道，“但他死之前，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他用盡所有的力量，把那個黑影——也就是昊天——封印了四千年。第二件事，他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識剝離出來，送去轉(zhuǎn)世重生。”
他看著周衍。
“那一部分，就是你。”
周衍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真的是那個人的轉(zhuǎn)世。那個獨自一人面對黑影、悍然赴死的戰(zhàn)士，是他的“前世”。
“那個黑影……”他問，“就是上界的主人？”
“對。”昊天說，“也就是你剛才在外面看到的那只巨手的主人。我們叫他‘源’。”
“源？”
“源頭的源。”昊天的語氣變得凝重，“他是一切的開端。通天之路是他建的，修仙體系是他設(shè)的，上界是他創(chuàng)造的——不，應(yīng)該說，上界就是他本身。所有飛升的修士，最終都會被他吸收，變成他的一部分。”
周衍后背發(fā)涼。
所以上界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個“人”？
“四千年前，0321用生命為代價，把他封印了。”昊天繼續(xù)說，“但封印只能維持四千年。現(xiàn)在時間快到了——事實上，他已經(jīng)開始蘇醒了。外面那些使徒，就是他派來探路的。”
周衍想起剛才那只從云層里探出的巨手。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昊天看著他，目光很深。
“這個問題，應(yīng)該我問你。”
“什么意思？”
“你是0321的轉(zhuǎn)世，但你也是你自己。”昊天說，“你可以選擇不參與這件事。我可以把你送回去，送回你的時代，讓你繼續(xù)當(dāng)你的普通大學(xué)生。上界的事，我來處理。”
周衍愣住了。
“你來處理？你怎么處理？”
昊天淡淡一笑。
“當(dāng)年0321能封印他四千年，我現(xiàn)在也能再封印他四千年。大不了，再死一次。”
周衍盯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讓我來這兒，不是為了讓我?guī)兔ΑＤ闶窍搿彼D了頓，“你是想讓我活下來。”
昊天沒說話。
“當(dāng)年0321把黑月送走，自己獨自赴死。現(xiàn)在你也想干同樣的事。”周衍的聲音有點抖，“你把我叫過來，就是想見一面，然后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昊天沉默了幾秒。
“你有資格活著。”他說，“你是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雖然不多，但至少比我有。你不應(yīng)該被拖進(jìn)這個爛攤子里。”
周衍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昊天一愣。
“你笑什么？”
“我笑你。”周衍說，“你是我，我也是你。你覺得我會扔下你自己跑？”
昊天皺起眉頭。
“這不是講義氣的時候——”
“那你告訴我，”周衍打斷他，“黑月在外面等了四千年，等的是誰？”
昊天沉默了。
“她等的是0321，對不對？”周衍說，“不是等那個獨自赴死的戰(zhàn)士，是等那個把她抱進(jìn)駕駛艙、輕聲告訴她‘等我回來’的人。那個人是你，也是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昊天面前。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一模一樣的面孔，一模一樣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打得過那個‘源’。”周衍說，“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能再讓黑月等下去了。”
昊天看著他，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松動。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可能會死。”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昊天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衍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
這次的笑和剛才不一樣——不是疲憊的、無奈的笑，而是一種很久很久沒有出現(xiàn)過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
“你果然是我。”他說，“脾氣一模一樣。”
他轉(zhuǎn)過身，抬手在虛空中一劃。
黑暗裂開了一道口子，外面透進(jìn)來刺眼的光。
“走吧。”昊天說，“外面的人還在等我們。”
二、浴血九黎
現(xiàn)實世界，時間只過去了三秒鐘。
但對黑月來說，這三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jì)。
紅甲忽然停住了——就在那只巨手從云層里探出來的那一刻，紅甲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直直地從天上往下墜。
“周衍！”黑月尖叫。
她操控黑甲俯沖下去，在紅甲砸到地面之前接住了它。兩臺機(jī)甲重重地摔在寨子外面的山坡上，砸出一個大坑。
黑月跳出駕駛艙，沖向紅甲。
紅甲的駕駛艙緊閉著，顯示屏一片漆黑。她拼命捶打著艙蓋，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但那層金屬紋絲不動。
“周衍！周衍你醒醒！”
沒有回應(yīng)。
黑月跪在紅甲面前，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四千年。
她等了他四千年。
從逐鹿之戰(zhàn)結(jié)束那天起，她就開著黑甲滿世界找他——她以為他轉(zhuǎn)世了，以為他遲早會回來。她去過昆侖，去過蓬萊，去過所有傳說中有神仙出沒的地方。她甚至去過上界的邊緣，差點被“源”發(fā)現(xiàn)，差點死在那里。
但什么都沒找到。
她就那么開著黑甲，在人間游蕩了三千年。
后來她累了。
她把黑甲停在梵凈山的山洞里，自己陷入了沉睡。每隔幾百年醒一次，看看他回來了沒有。沒有，就繼續(xù)睡。
四千年的等待，四千年的失望。
直到昨天——她忽然感應(yīng)到了什么。那是0321的氣息，雖然很弱，但確確實實出現(xiàn)了。她從沉睡中驚醒，沖出山洞，一路飛到九黎寨。
她終于見到他了。
二十三歲，年輕得過分，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問她“你認(rèn)識我”。
她當(dāng)時差點哭出來。
但沒關(guān)系。等到了就行。
可現(xiàn)在——
“你怎么能這樣……”她捶打著艙蓋，聲音沙啞，“我等了你四千年，你就這么對我？”
天空中，那只巨手正在緩緩下壓。
上百臺使徒已經(jīng)突破了黑甲布下的防線，開始朝寨子里涌去。慘叫聲、爆炸聲此起彼伏。遠(yuǎn)處，吳誠躲在院子的地窖里，抱著頭瑟瑟發(fā)抖。
軒轅氏站在院門口，拄著拐杖，仰頭望著那只巨手。
他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終于等到了什么。
“四千年了。”他喃喃道，“原來你長這樣。”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插。
那根普普通通的木拐杖，忽然開始發(fā)光。光芒從拐杖頂端蔓延下來，包裹住軒轅氏的全身。他佝僂的身軀慢慢挺直，臉上的皺紋漸漸消失，白發(fā)變黑，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當(dāng)光芒散去時，站在那里的不再是七八十歲的老人。
是軒轅黃帝。
真正的、全盛時期的軒轅黃帝。
他穿著一身金色的戰(zhàn)甲，手里握著一把青銅色的長劍——軒轅劍。劍身上流動著和紅甲里那把劍一模一樣的光。
“來。”他望著天空，淡淡地說，“讓我看看，你有多能打。”
他騰空而起，一劍劈向最近的使徒。
劍光閃過，那臺使徒炸成碎片。
更多的使徒涌上來。
軒轅氏不退反進(jìn)，軒轅劍在他手里化作一道道光幕，每一劍都劈碎一臺使徒。他的動作快得看不清，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閃電。
但他只有一個人。
使徒太多了。
黑月還在瘋狂地捶打著紅甲，指甲都劈了，手上全是血，但她感覺不到疼。
“周衍……周衍……”她嘴里一直念叨著這個名字，念了四千年、念了幾百萬遍的名字。
就在這時——
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黑月猛地回頭。
周衍站在她身后。
不是紅甲里的那個周衍，而是穿著白衣的、長發(fā)披肩的周衍——不對，是昊天。
“他沒事。”昊天說，“他在里面，和我在一起。”
黑月愣住了。
“你……你是……”
“我是0321。”昊天說，“也是他。說來話長，但現(xiàn)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他抬頭看向天空。
軒轅氏正在和上百臺使徒搏殺，雖然勇猛，但已經(jīng)開始露出疲態(tài)。那只巨手離地面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它上面的紋路——那不是皮膚，而是某種金屬質(zhì)感的表面，紋路里流動著詭異的紅光。
“他撐不了多久。”昊天說，“你帶他走。”
黑月一怔：“帶誰？”
“周衍。”昊天說，“紅甲里有傳送裝置，可以把他送回他的時代。你送他走，然后——”
“然后什么？”
昊天沉默了一秒。
“然后我去見‘源’。”
黑月的臉色變了。
“不行。”
“只有我能拖住他。”昊天的語氣平靜得可怕，“當(dāng)年我能封印他四千年，現(xiàn)在也能再拖一陣。你們走了之后，我會引爆自己——我的意識，加上0321留下的所有力量，應(yīng)該能再封印他一千年。”
黑月?lián)u頭，拼命搖頭。
“不行……我不同意……我等了你四千年，不是為了聽你說這個……”
昊天看著她，眼神很輕，很柔。
“我知道。”他說，“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抬手，按在黑月的額頭上。
“這四千年，辛苦你了。”他說，“對不起。”
黑月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想說什么，但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動不了了——昊天定住了她。
他轉(zhuǎn)身，走向紅甲。
就在這時，紅甲的駕駛艙忽然自己彈開了。
周衍從里面跳出來。
他渾身是汗，臉色蒼白，但眼睛亮得驚人。
“我就知道。”他看著昊天，“你果然想甩開我自己干。”
昊天皺眉：“你怎么出來的？”
“你的意識空間，我待了那么久，多少學(xué)會了一點怎么反控。”周衍咧嘴一笑，笑得有點痞，“想扔下我？沒門。”
黑月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兩個周衍。
一個白衣，一個黑衣——周衍穿著來時的T恤，灰撲撲的，沾滿了汗和灰。
一模一樣的面孔，一模一樣的倔強(qiáng)。
“紅甲里有傳送裝置。”昊天說，“你可以走的。”
“我不走。”
“你會死。”
“你也會死。”
“我是你，你是我。我死了，你還活著——某種意義上，我們還活著。”
周衍搖頭。
“不一樣。”他說，“你是我，但我也是我。黑月等的是0321，不是0321的一部分。她要等的人，得是完整的。”
他看向黑月。
黑月眼眶紅紅的，怔怔地望著他。
周衍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對不起。”他說，“讓你等了那么久。”
黑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周衍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等我回來。”他說。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到昊天面前。
“商量個事。”
昊天看著他。
“什么？”
“一起上。”周衍說，“你左我右，看誰殺得多。”
昊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認(rèn)真的？”
“認(rèn)真的。”
“會死。”
“怕死就不來了。”
昊天看著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點點頭。
“好。”
他伸出手。
周衍握住。
兩只手交握的瞬間，一道耀眼的光芒從他們之間爆發(fā)出來。那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連天上的巨手都頓了一頓。
光芒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個人。
不是周衍，也不是昊天。
是一個全新的存在。
他穿著黑白相間的戰(zhàn)甲，長發(fā)在風(fēng)中飄揚，眼神里同時有著周衍的年輕和昊天的滄桑。他抬手，紅甲和黑甲同時發(fā)出轟鳴——兩臺機(jī)甲化作兩道流光，纏繞在他身周，最后融入他的身體。
他抬起頭，望著那只巨手。
“源。”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雷一樣滾過天際，“四千年了，該算賬了。”
三、決戰(zhàn)蒼穹
巨手頓住了。
然后，云層裂開。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里面走出來。
那是“源”。
他有人類的輪廓，但太大了——大得像一座山，像一片天。他全身籠罩在光里，看不清面目，只有一雙眼睛，像兩個燃燒的太陽，俯視著地面上的一切。
“0321。”他開口了，聲音震得大地都在顫抖，“你還活著。”
“意外嗎？”周衍——或者說融合之后的“他們”——淡淡地說。
“不意外。”源說，“你從來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但你變?nèi)趿恕！?br>“試試？”
源笑了。
笑聲像雷霆滾過天際，震得寨子里的房屋紛紛倒塌。
“有意思。”他說，“四千年了，你還是這么有意思。”
他抬起手。
那只巨手朝周衍壓下來。
周衍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抬起一只手。
黑白相間的光芒從他掌心涌出，迎上那只巨手。
轟——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天地變色。
狂風(fēng)呼嘯，雷電交加。九黎寨周圍的山頭被震得崩塌，巖石滾滾而下。遠(yuǎn)處的銅仁市區(qū)都能感覺到震動，無數(shù)人被驚醒，望著西邊的天際線——那里亮起了一道光，比太陽還亮。
軒轅氏被沖擊波掀飛，重重地撞在山坡上。他吐了口血，掙扎著爬起來，望著天空中的那道身影。
“臭小子……”他喃喃道，“有點東西。”
黑月站在原地，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身影。
她看不清他，但她知道那是他。
兩個他。
合而為一的他。
源的手被擋住了。
他“咦”了一聲，似乎有些意外。
“你融合了那個轉(zhuǎn)世體？”他說，“有意思。這樣你的力量確實恢復(fù)了不少。但——”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來。
“——還是不夠。”
第二只手壓下。
周衍悶哼一聲，膝蓋彎了彎。
兩股力量同時壓在身上，像兩座大山。他的骨骼在咯嘣作響，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但他沒有倒。
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把腰直起來。
“四千年了……”他嘶聲道，“你知道這四千年，有人一直在等我嗎？”
源沒有說話。
“你不知道。”周衍說，“你這種人，永遠(yuǎn)不會知道。”
他體內(nèi)爆發(fā)出更強(qiáng)烈的光芒。
那是黑月等他的四千年。
那是軒轅氏與蚩尤逐鹿的歲月。
那是無數(shù)飛升修士被當(dāng)作養(yǎng)料的冤屈。
那是四千年來，所有被上界收割的生命匯聚成的憤怒。
光芒沖破了源的兩只手，直直地撞向他的胸口。
源終于變了臉色。
他抬起雙臂格擋，但那光芒太快、太猛，直接撞在他的胸口上，把他撞得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這一步，讓天地都安靜了一瞬。
源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里出現(xiàn)了一道裂痕。
很細(xì)，很小，但確實是裂痕。
“你……”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了波動，“你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事還多著呢。”周衍喘著氣，嘴角滲出血來，但笑了，“再來？”
源盯著他，目光陰沉。
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真的太有意思了。四千年了，終于有人能傷到我了。”
他收起笑容。
“但你以為這就夠了？”
他張開雙臂。
整個天空都暗了下來。
不，不是暗——是“源”的身體在膨脹。他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大到遮住了半邊天，大到能看見他的每一寸皮膚上都有無數(shù)張臉在掙扎、在哀嚎。
那是所有被他吸收的修士。
那是四千年來的冤魂。
“看見了嗎？”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這就是上界。這就是你們追求的仙界。所有飛升的人，最后都會變成我的一部分。他們的力量，他們的生命，他們的靈魂——都是我的。”
周衍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源”本身就是上界。
不是他建造了上界，他就是上界。
“現(xiàn)在你還覺得你能贏嗎？”源說。
周衍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開口了。
“你說得對。”他說，“我一個人，贏不了。”
源怔了一下。
“但誰說我是一個人？”
周衍身后，忽然亮起了無數(shù)道光。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千道——
光芒里浮現(xiàn)出一個個身影。
有白發(fā)蒼蒼的老者，有英氣勃勃的青年，有溫婉如水的女子。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衣服，手里握著不同的武器，但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憤怒。
源愣住了。
“這是……”
“四千年來所有被你收割的修士。”周衍說，“他們沒有徹底消失。他們的意識，有一部分殘留在了‘通天之路’里。這四千年，他們一直在等。”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身影。
“等一個機(jī)會。”
一個老者走上前，站在周衍身邊。他穿著先秦時代的衣袍，手里握著一把古劍。
“老夫姜尚。”他說，“***。”
又一個人走上前，是個英武的中年人，身披戰(zhàn)甲。
“嬴政。”他說。
又一個人。
“劉徹。”
“李世民。”
“趙匡胤。”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身影。有周衍認(rèn)識的，有他不認(rèn)識的。有帝王將相，有販夫走卒。有活了八百歲的彭祖，有二十歲就飛升的少女。
他們都是被“源”收割的人。
他們都在“通天之路”里困了千百年。
現(xiàn)在，他們終于等到了機(jī)會。
源的臉色終于變了。
“不可能……”他說，“你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徹底消失了……”
“我們是消失了。”***淡淡道，“但總有一些東西，是消失不了的。”
他抬起手，古劍指向源。
身后千道身影同時抬起手。
千道光芒匯聚在一起，注入周衍體內(nèi)。
周衍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炸開了。
那力量太強(qiáng)，強(qiáng)到連融合之后的他都承受不住。他的皮膚在龜裂，鮮血從裂縫里滲出來，但他沒有倒下。
他抬起頭，看著源。
“四千年了。”他說，“該還了。”
他抬起手。
黑白相間的光芒凝聚成一把劍——不是紅甲里的那把，也不是軒轅劍，而是一把全新的劍。劍身上流動著千道光芒，每一道都是一個被收割的靈魂。
他揮劍。
劍光斬破天地。
源抬起雙臂格擋，但那劍光太快、太銳，直接斬斷了他的雙手，斬向他的胸口。
轟——
光芒炸裂。
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白。
周衍感覺自己在墜落。
這一次是真的墜落。
身上的力量在流失，千道光芒正在散去——那些被困了千年的靈魂，在耗盡最后的力量之后，終于可以安息了。他們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的身影在消散之前，回頭看了周衍一眼。
“多謝。”他說。
然后他化作光點，散了。
嬴政、劉徹、李世民……一個個身影化作光點，消散在風(fēng)中。
最后只剩下周衍一個人。
他躺在虛空里，渾身是血，動彈不得。
但他笑了。
因為源不見了。
那道劍光，斬碎了他的身體。那些被他吞噬了四千年的靈魂，在消散的同時，也帶走了他。
同歸于盡。
“還不錯。”周衍喃喃道，“死得挺值。”
就在這時，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周衍睜開眼。
黑月跪在他身邊，淚流滿面，但笑著。
“你又想扔下我。”她說。
周衍愣了一下。
“你怎么進(jìn)來的？”
“你忘了我是什么人？”黑月說，“時空戰(zhàn)士。空間對我沒用。”
周衍沉默了幾秒。
“對不起。”他說，“又讓你等了。”
黑月?lián)u搖頭。
“不用對不起。”她說，“等到了就行。”
她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
“這一次，我陪著你。”
周衍想說什么，但忽然感覺身上有什么東西在變化。
不是消散，是凝聚。
黑月身上亮起了光芒——不是千道光芒，而是一種很柔和、很溫暖的光。那光芒包裹住周衍，滲進(jìn)他的傷口里，傷口開始愈合。
“你干什么？”周衍想推開她，但動不了。
“四千年。”黑月輕聲說，“我等的這四千年，不只是等。我一直在想，如果再見到你，我能做什么。”
她笑了笑。
“我想了很多。最后想明白了——我能做的，就是把我的命給你。”
周衍眼眶紅了。
“不行——”
“別說話。”黑月按住他的嘴，“聽我說完。”
她看著他，眼神很輕，很柔。
“四千年很長。長到我有時候會想，我是不是在做夢？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但我還是等。因為除了等你，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
“現(xiàn)在等到了。夠了。”
周衍拼命搖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黑月伸手，輕輕擦掉他的淚。
“別哭。”她說，“你笑起來比較好看。”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黑月！”周衍大喊。
“記住我。”黑月輕聲說，“別忘了我。”
她的手從他臉上滑落。
身體化作光點，消散在虛空中。
周衍伸出手，想抓住她，但抓了個空。
“黑月——！”
四、尾聲
周衍睜開眼。
他躺在山坡上，頭頂是藍(lán)天白云，身邊是青草野花。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風(fēng)輕輕地吹著。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是完整的，沒有傷口，沒有血跡。
他站起來，四處張望。
不遠(yuǎn)處，軒轅氏靠在一塊石頭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他恢復(fù)了老人的模樣，手里還握著那根拐杖。
更遠(yuǎn)的地方，九黎寨還在。寨門倒了，房屋塌了，但有人在走動——是吳誠，正和幾個村民一起清理廢墟。
周衍慢慢走過去。
吳誠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后跑過來。
“你醒了！”他喊道，“你昏迷三天了！”
周衍怔了怔。
“三天？”
“對。”吳誠說，“那天……那天后來發(fā)生了什么？我只記得躲在地窖里，出來的時候什么都結(jié)束了。你躺在這兒，軒轅老爺子也躺在這兒，那些怪物都不見了。”
周衍沉默了很久。
“結(jié)束了。”他說。
吳誠看著他，想再問什么，但沒問出口。
周衍走到軒轅氏身邊，蹲下來。
老人睜開眼，看著他。
“那姑娘呢？”軒轅氏問。
周衍沒說話。
軒轅氏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是個好姑娘。”他說。
周衍站起來，望向天空。
藍(lán)天白云，什么都沒有。
但他知道，那里曾經(jīng)有過一個人。等了他四千年，最后把命給了他的人。
“我會記得你的。”他輕聲說，“一輩子都記得。”
遠(yuǎn)處，吳誠在喊他過去幫忙。
周衍最后看了一眼天空，轉(zhuǎn)身走向寨子。
風(fēng)還在吹。
陽光還在照。
一切好像都沒變。
但一切都已經(jīng)不一樣了。
一個月后。
**，濱江區(qū)，某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樓下。
周衍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那棟寫字樓。
他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背著個雙肩包，看著和周圍來來往往的上班族沒什么兩樣。
只是眼神不一樣了。
那眼神里，有過一些東西。
他掏出手機(jī)，打開微信。
修仙聊天群還在。
廣成子：@軒轅氏 陛下，您沒事吧？
軒轅氏：沒事。
赤**：那個“源”真的死了？
軒轅氏：死了。
黃龍真人：那上界呢？
軒轅氏：散了。
太乙真人：那些被收割的修士呢？
軒轅氏：也散了。但他們走之前，幫了忙。
云中子：幫什么忙？
軒轅氏沉默了一會兒。
軒轅氏：幫一個傻小子，打贏了一場打不贏的仗。
群里安靜了。
周衍看著屏幕，笑了笑。
他打字：
周衍衍：群主呢？還在上班？
沒人回。
他等了一會兒，又發(fā)了一句：
周衍衍：我在樓下，請她喝杯咖啡。
還是沒人回。
周衍收起手機(jī)，走進(jìn)寫字樓。
前臺是個年輕姑娘，正在低頭玩手機(jī)。周衍走過去，剛想開口，那姑娘抬起頭來。
周衍愣住了。
那姑娘長得很普通，普通的眉眼，普通的發(fā)型，普通的工裝。但她抬起頭的那一瞬間，周衍看見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他熟悉的東西。
“你找誰？”姑娘問。
周衍看著她，忽然笑了。
“找一個人。”他說，“等了我很久的人。”
姑娘怔了一下。
“那個人叫什么？”
周衍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她有個外號，叫謫仙。”
姑娘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周衍見過。
在一個很遙遠(yuǎn)的地方，在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后，在一個人化作光點消散之前。
“進(jìn)來坐吧。”她說，“咖啡在茶水間，自己倒。”
周衍點點頭，跟著她往里走。
窗外的陽光照進(jìn)來，落在兩人身上。
風(fēng)還在吹。
陽光還在照。
一切好像都沒變。
但這一次，他知道——
她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