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院子里修那把破藤椅，手上的篾條繞了一圈又一圈。
“第二？”他看了一眼，把獎狀放在旁邊的地上。地上有土。
“有什么用？”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然后繼續纏篾條。那把藤椅后來也沒修好，坐上去還是咯吱咯吱響，像一個在不停抱怨的老人。
獎狀后來被母親撿起來，貼在堂屋的墻上。但她貼的時候說了一句：“就考個第二還好意思往回拿。”
那個位置我每天吃飯都能看到。后來那里又多了一張，第三名的。再后來就沒再貼了，因為我不再往回拿了。
那面墻后來刷了一層新涂料，把那些獎狀都蓋住了。但我每次走過那個位置，都能看見它們還在里面，像埋在一個很淺的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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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走，是在十二歲。
那年暑假，外婆來家里住了一陣子。她一走，父母之間的戰爭就升級了——好像外婆的存在對母親來說是一股援軍，援軍撤了，她就得更拼命地獨自作戰。
那陣子他們吵得特別兇，幾乎每天都來一回。吵完了，各睡各的。第二天早上起來，四個人坐在同一張桌上吃飯，誰也不說話。筷子碰碗的聲音，嚼咸菜的聲音，我咽唾沫的聲音。那是一種比吵鬧更可怕的東西。
我攢了兩個月，三十八塊錢。買早餐省下來的，撿塑料瓶子賣的，還有一次幫隔壁嬸子搬東西，她給了我五塊。
那天早上我照常背著書包出門。但沒有往學校的方向走。
我去了鎮上，在車站等了兩個小時，坐上去縣城的車。車票八塊。我攥著剩下的三十塊錢，心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胸口吹進了一陣風。
在縣城逛了一天。在書店看了兩個小時的書，沒人趕我。吃了一碗面，三塊錢。路過一個賣小金魚的攤子，蹲著看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就是不想回家。
傍晚的時候，我在汽車站外面的臺階上坐著。天慢慢暗下來，路燈亮起來。那些橘**的光照在地上，像一個一個固定的月亮。我想，如果以后每一天都能這樣，坐在陌生的街上，看陌生的燈，就挺好的。
但天黑了，我沒地方去。
我在車站的椅子上睡了一夜。長條椅，鐵的，硌得骨頭疼。半夜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