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畫粗壯，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但他注意到字的右下角有一道劃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那里刻過什么，又被后來的人抹掉了。
"節"字那間的門是虛掩著的。他伸手推了一下，沒推動。門縫里透出一線光，細細的，像是油燈的光。他湊近看了一眼，發現門縫里夾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他抽出那張紙。紙很舊，邊緣都卷了，上面的字是——
"不是忠，不是孝，不是節。是假路。走忠字的都死了。走孝字的困在里面了。走節字的——"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陳四把紙疊好，塞進袖子里。
富家公子的聲音越來越近，已經到了隔壁的院子。他還在喊什么，但陳四聽不清了——因為隔壁的院子忽然傳來一聲慘叫，很短，短得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脖子，然后就沒了。
沈青的聲音從南邊傳來："陳四！"
"在！"
"找到了！"
陳四撒腿就跑。他穿過"忠"字那間屋子的門口，沒進去；穿過"孝"字那間屋子的門口，也沒進去；直接跑到香爐旁邊那塊深色的青磚前，沈青已經蹲在那里了，手里拿著一把不知從哪找來的**，正在撬磚。
"哪一間？"
"節字旁邊那間。"沈青說，"字是義利，兩個字刻在一起，糊里糊涂的，看起來最假。"
"紙上有字。說節字那間有問題。"
沈青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陳四，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亮了一下，像是月光照在死水里。
"你怎么知道的？"
"門縫里夾著一張紙。"
"寫了什么？"
"不是忠，不是孝，不是節。是假路。后面的被撕了。"
沈青沒說話。他低下頭，繼續撬磚。****磚縫里，發出一聲悶響，磚松了。沈青把磚掀開，下面是一塊木板，木板下面是一條黑漆漆的通道，有風從下面吹上來，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下去。"沈青說，"快。"
陳四沒問為什么。他直接跳了下去。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沈青跟在他身后，把木板蓋上，又把磚蓋回原位。磚一蓋上，上面的光就沒了，只剩下一片濃稠的黑。
：一步臭棋，破了必死的殘局
腳步聲越來越近。
陳四貼在墻壁上，將木板重新蓋上，黑暗將他整個人吞沒。沈青在他身后，呼吸壓得很低，像一根繃緊的弦。
腳步聲從暗道深處傳來，不止一個人。踩在土上的聲音悶而沉，帶著一種刻意的壓抑，像是在找什么。
"看見了沒有？"
"看見了。棋盤室有人下去過。"
"是那兩個。"
聲音粗礪，陳四聽出來了——是那個富家公子身邊的隨從。另外幾個聲音也隱約可辨，都是從子時活下來的那幾個：有個老道士，有個江湖游俠，還有個胖子。
他們也找到了暗道。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后在某處停住了。有人點燃了火折子，火光照亮了暗道的一角，映出一張模糊的臉——是那個老道士。
"走了。"老道士的聲音沙啞，"追。"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朝前去了。
陳四沒有動。他知道暗道很長，這些人會先一步到達棋盤室。留給他的時間不多。
"走。"沈青壓低聲音。
兩人沿著暗道往前摸。地面潮濕，腳踩下去發出細微的水聲，空氣里是一股越來越濃的土腥味，混著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走了約莫一刻鐘，暗道盡頭出現了一抹光。
不是燈火，是一種暗紅的光，像血涂在墻上。
兩人從暗道里鉆出來，發現自己置身于一個方形石室。正中央擺著一面巨大的棋盤，長寬各三丈，青石制成，棋格深陷，每一格都有一尺見方。
棋盤上是黑白兩色的石塊棋子。
紅棋占了半壁江山，"兵"臨城下，"炮"轟連營，"車"占花心，將黑棋圍得水泄不通。黑棋只剩下老"帥"孤零零蹲在最后方，前無屏障，后無援兵，眼看就要被紅棋圍殺。
四周的墻壁上刻滿了歷代棋局。陳四掃了一眼，發現這些棋局都出自前朝，而且全是殘局——"黃袍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