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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低著頭，沒有說愿意，也沒有說不愿意。
沉默就是答應。
周德茂把她送出門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不介意我帶著個孩子吧？”
晚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可周德茂在那一眼里看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嫌惡，不是為難，甚至跟孩子沒有任何關系。那是一種很遙遠的目光，像在看一個人，又像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周德茂不知道的是，晚棠看他那一眼的時候，在心里想的是——如果我沒能嫁給我想嫁的人，那嫁給誰又有什么分別呢？
她嫁了。
婚禮很簡單，沒有花轎，沒有吹鼓手，沒有流水席。周德茂在供銷社的食堂里請了幾桌同事，一桌八個菜，四葷四素，湯管夠。晚棠穿了一件紅色的棉襖，不是定做的，是買的成衣，袖子有點長，蓋住了半截手指。她沒有**蓋頭，因為周德茂說“二婚不用那么講究”。晚棠沒有爭辯。她不知道二婚要不要講究，她只知道那塊紅蓋頭，她這輩子是不會再戴了。
新婚之夜，周德茂的女兒周小禾哭了一整晚。
小禾四歲，瘦得像只小貓，縮在床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里喊著“我要媽媽我要媽媽”。晚棠去抱她，她不讓，兩只小手使勁推她，指甲在晚棠的手背上劃出好幾道血印子。周德茂不耐煩了，呵斥了一聲“別哭了”，小禾哭得更兇了，整棟樓都能聽見。
晚棠蹲下來，沒有再伸手去抱她，就那樣蹲在小禾面前，安靜地看著她哭。她不說話，不安慰，不制止，就那樣陪著。過了很久，小禾的哭聲小了一些，抬起淚眼看她，圓圓的眼睛里有害怕也有好奇，像一只被雨淋濕了的小貓在打量一個給它遞食物的人。
“我不當**媽。”晚棠說，“我當你阿姨。好不好？”
小禾抽噎著看了她好一會兒，終于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晚棠抱著小禾睡的。小禾在她懷里睡著了，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呼吸細細的，像一只小奶貓。晚棠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天花板上有一道很長的裂縫，從這頭裂到那頭，像一條干涸的河。她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覺得自己的命就像這道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