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正用***陸焚的手背。
但讓凌霜愣住的是，陸焚的眼神。
那個眼神他見過。兩年前，在深淵裂隙邊上，他從死人堆里頭爬出來的時候，在血泊里頭看見過自己的倒影——那種眼神叫恨，深入骨髓的恨。
陸焚抬起頭，看見凌霜，嘴角扯了一下。
“我家人死了。”他說，聲音平靜得不像話，“撤離車隊被飛翼獸截了，全員覆沒。我爹，我娘，我妹妹，全沒了。”
凌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小骨從陸焚懷里跳出來，三條腿一瘸一拐地跑到凌霜腳邊，蹭他的小腿。
陸焚站起來，把手里頭攥著的一塊軍牌扔在地上，那軍牌上刻著他家人的名字，已經(jīng)被血浸透了。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嗎？”陸焚看著凌霜，那雙眼睛里頭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我最恨的是，我***還在替這幫人賣命。”
凌霜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走，先活著。”
陸焚沒動。
外頭傳來異獸的嚎叫聲，越來越近。凌霜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他一把拽住陸焚的胳膊，拖著他就往外走。
陸焚沒反抗，也沒說話，就那么被凌霜拖著，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們從廢墟后頭繞出去，躲過幾波異獸，最后在哨站西邊的垃圾堆里頭找到了一條通往外頭的路。凌霜架著陸焚，懷里揣著小骨，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哨站。
身后，第七哨站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陸焚在被拖走的最后那一刻，回頭看了一眼。凌霜注意到，他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那種痛到麻木的空白，而是一種讓人后背發(fā)涼的、清醒的瘋狂。
凌霜心里頭咯噔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們跑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才停下來。凌霜找了塊大石頭后面的避風(fēng)處，把陸焚放下，又把小骨從懷里掏出來擱在腿上。小骨餓壞了，嗷嗷叫，凌霜翻遍口袋只找到一小塊肉干，掰成兩半，一半給小骨，一半遞給陸焚。
陸焚沒接。
“凌霜，”陸焚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你說這人活著圖啥？”
凌霜把肉干塞回自己嘴里，嚼了兩口，含糊不清地說：“不知道。我不琢磨這個。”
“我以前琢磨。”陸焚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我琢磨著，等我立了功，調(diào)回主城，給我爹娘買個大院子，供我妹上學(xué)。現(xiàn)在不用琢磨了。”
凌霜不說話了。
他這人嘴笨，不會安慰人。小時候流民營里頭有孩子死了爹媽，別的孩子都會上去抱抱說別難過，他就站在旁邊看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只會做。
就像剛才，他把趙大錘從異獸嘴里搶出來，就像現(xiàn)在，他把唯一的肉干分給陸焚。但他說不出來那些好聽的話。
陸焚也沒再說話。
兩個人就那么坐著，看著東邊的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但凌霜不知道的是，就在剛才他出去找陸焚的那十幾分鐘里，陸焚在地窖里頭看見了一樣?xùn)|西。
那是一塊從主城方向飄來的傳訊符紙，上頭寫著加密軍令。陸焚在軍學(xué)院學(xué)過破譯，他花了三分鐘就看懂了那行字的內(nèi)容。
然后他的天就塌了。
不是因為他家人的死。
是因為他終于知道，他家人為什么會死。
那塊符紙上寫的不是別的，是一份名單。第七哨站所有戰(zhàn)斗人員的名單，附帶著詳細(xì)的異化覺醒評估。凌霜的名字被紅筆圈出來了，旁邊寫著四個字——“獸主胚子”。
而獸潮的觸發(fā)時間，赫然列在名單最下方。
深淵裂隙的異獸不是自己跑出來的。
是人類高層用古代遺物主動引來的。
目的就是為了篩選出能控制異獸的“獸主”。
第七哨站，一百三十七條命，包括**、他娘、他那個才八歲的妹妹，全都是為了凌霜一個人而被犧牲的祭品。
陸焚把那張符紙攥成了粉末。
他沒跟凌霜說。
因為他知道，說出來也沒用。凌霜又沒求著他們這么做，凌霜也是被利用的那個。
但恨意這種東西，不講道理。
它像毒蛇一樣鉆進(jìn)陸焚的心口，盤踞在那里，越纏越緊。
天亮的時候，凌霜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對陸焚說：“走，去主城。”
陸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緩緩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