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無聲，走廊里只有感應燈隨著我的腳步次第亮起，又在我身后無聲熄滅，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我站在那扇厚重的深灰色防盜門前，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指尖殘留的冰冷還未散去，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擂鼓一般。
門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疾不徐。門開了。
秦牧堯站在門后。
他顯然剛從工作中抽身，或者根本未曾休息。身上不再是筆挺的西裝，換了一件質地柔軟的深灰色羊絨衫，襯得膚色愈發冷白。
碎發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眉宇間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但那雙深黑的眼睛，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間，瞬間驅散了所有倦意，只剩下沉靜的審視。
“綰綰？”他的聲音帶著深夜特有的微啞，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和單薄的家居服外套，“凌晨三點？”
“名單。”我開門見山，聲音因為緊繃而顯得有些干澀，將手里捏得發皺的打印名單遞過去，指尖的冰涼似乎傳遞到了紙上，“王振海，李淑芬，周明遠。他們去年就死了。”
秦牧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去接名單，只是看著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我靈魂深處的驚濤駭浪。
幾秒鐘的沉默，在凌晨的走廊里被無限拉長，壓得人喘不過氣。
“進來。”他終于側身讓開，語氣不容置疑。
(秦牧堯書房)
書房極大，卻異常簡潔。一整面墻的嵌入式書柜，塞滿了厚重的專業書籍和文獻。
中央是一張寬大的黑色書桌，上面除了兩臺并排的曲面顯示器，便只有幾份攤開的、寫滿復雜符號和公式的文件。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雪松和舊紙張的味道，一種屬于秦牧堯的、冷靜而秩序井然的氣息。
他示意我坐下，自己則繞過書桌，坐進寬大的皮質座椅。
他沒有看那份名單，而是直接操作電腦，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發出清脆規律的聲響。屏幕亮起，復雜的內部系統界面一閃而過。
“古今文脈研究所，特殊事件檔案庫。”他頭也不抬地解釋了一句，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晰冷靜，
“權限檢索，***：《魂棲山居圖》，關聯異常事件。”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一個穿著淺藍色牛津紡襯衫、外搭卡其色多口袋考古馬甲的年輕男人探進頭來，陽光俊朗的臉上帶著熬夜后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有神。
“秦教授？有急事？”他看到了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蕭老師也在？”
“冠希，調取研究所三號協議權限，聯系‘云端’，目標：君悅酒店，7號宴會廳，昨晚18：00至22：00所有監控源，最高密級。”
秦牧堯語速極快，指令清晰。
“明白！”甄冠希神色一凜，立刻收斂笑容，沒有任何廢話，轉身快步離開，動作利落干脆。
秦牧堯的目光這才落回到我手中的名單上，示意我放到桌上。
他拿起名單，視線掃過那三個被紅筆重重圈出的名字，眼神銳利如刀。
“這三人，”他開口，聲音低沉，“都曾在一個月前，以不同身份，接觸過故宮書畫修復部正在處理的那幅北宋《魂棲山居圖》。”
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
就在這時，甄冠希端著一個輕薄如紙的透明平板快步走了進來：“教授，蕭老師，‘云端’回傳了，直接覆蓋了酒店原始存儲，這是處理后的核心影像。”
秦牧堯接過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放大。我也忍不住站起身，繞過書桌，站到他身側，屏住呼吸看向那塊發光的屏幕。
畫面是宴會廳的高清廣角監控。
時間：19：48分。司儀正熱情洋溢地說著什么，賓客們笑容滿面。
秦牧堯的身影在禮臺上，清晰無比，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都真實可辨。
而我……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徹底凍結。
畫面里，穿著禮服的“我”，正對著空氣微笑，對著空氣舉杯，對著空氣點頭致意……我的身邊，我的面前，除了秦牧堯，空無一人！
只有華麗的水晶燈、鋪著白桌布的圓桌、擺放整齊的餐具……那些我曾與之交談、碰杯、接受祝福的“賓客”，在監控畫面里，如同從未存在過的幽靈！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