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謝府上下都要看她臉色行事，她對妹妹的態度便愈發微妙，說不清是優越感還是隱隱的防備。
謝銜煙不在乎這些。
她只是默默地數著日子，等待元宵的到來。
那一日，她從妝匣里取出月亮燈，換上一身素色的薄裘，悄悄推開院門。春夜的風微涼，帶著一股剛化凍的泥土氣息。臨安的燈會七年前已經結束，約定在臨安，可如今她人在京城，只能托了心意，在京城的燈會上尋一尋，但愿緣分自有安排。
然而，她沒能如愿踏出府門。
謝銜晴就站在廊下，手里拿著一盞新制的宮燈，正對著她微笑。
"煙兒，你這是要去哪兒？"
謝銜煙停下腳步，將月亮燈握緊了些："去燈會。"
"元宵佳節，一人獨行不好。"謝銜晴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月亮燈上，眼睛微微一亮，"這燈倒好看，是哪里來的？"
"幼時舊物。"
謝銜晴伸出手，語氣閑淡："我瞧瞧。"
"姐姐——"
"不過隨手看看，遮遮掩掩做什么？"謝銜晴語氣輕巧，卻已將那燈接過手去，轉了個方向，在燈光下仔細打量，忽地道，"這燈芯還能用，倒比我這新燈好看幾分。"
說完，她回身往外走，將月亮燈提在手里，那舊了七年的月亮燈就這樣跟著謝銜晴的步伐，飄出了院門。
謝銜煙站在原處，啞口無言。
她沒有追，也沒有哭。
她只是靜靜地站了很久，然后提起裙擺，跟了上去。
第五章 燈會相遇
京城元宵燈會，盛景如織。
長街兩側燈火綿延，猜謎的、賣糖人的、耍雜技的，一路熱鬧不斷。謝銜晴走在人群里，頭戴帷帽，手提月亮燈，帶著兩名侍女，步伐悠閑。
謝銜煙跟在后面，始終保持三步的距離。
她心里知道，那盞燈一旦落在旁人手里，今夜的燈會便與她無干了，那個約定，她只能以一顆空手的心去赴。可她仍舊來了，不知是抱著什么希望。
人群忽然涌動。
前方有人高聲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駕到——"
謝銜晴聞聲，步伐微微一頓，隨即鎮定下來，將帷帽往下壓了壓，似是不想被認出。她是太子妃，今夜私自出來，自然不愿與東宮相遇。
可偏偏，人群散開，一道清瘦的身影迎面而來。
蕭彥深身著玄色常服，腰懸玉佩，面色清冷，不怒自威。他身邊跟著三四名侍衛，正在人群中穿行，神情里帶著幾分尋覓的專注，顯然是有目的而來。
謝銜煙本想避開，向側面退了一步，卻被人流一擠，退到了謝銜晴身邊。
就在這一瞬，蕭彥深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忽地停住了。
他走上前，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姑娘，可否借問一問？"
他不是在看謝銜晴，而是在看——謝銜煙。
謝銜煙微微愣神，隨即平靜地欠身："殿下有何垂詢？"
蕭彥深抬眼，目光鎖在她臉上，片刻后才緩緩開口："七年前，臨安疫病，你可曾去過永安堂？"
空氣里忽然漫起一絲奇異的凝滯。
謝銜煙心跳急了一瞬。七年前的事，她當然記得，記得每一個細節。可她也記得，那夜在永安堂救了她的，不是眼前這個太子，而是陸聽瀾。
她不明白太子為何提起此事，只是本能地生出一絲警覺。
謝銜晴在旁邊已經察覺到氣氛不對，輕咳一聲，上前半步，接口道："殿下，小妹幼時確曾隨家人赴臨安，但那年疫病兇猛，她燒糊涂了，許多事都不大記得……"
蕭彥深的視線從謝銜煙身上挪開，落在謝銜晴臉上，神情微冷。
便在此時，人群外側傳來一聲沉穩的嗓音："銜煙。"
謝銜煙猛地回頭。
那個聲音，她在夢里聽過無數遍。
第六章 舊人現身
陸聽瀾就站在人群邊緣，月色與燈火交疊，映在他一身煙青色的長袍上，比七年前高挑了許多，眉目深邃溫潤，卻仍是她記憶中那雙湖水般平靜的眼睛。
他手里沒有提燈，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她。
謝銜煙的心跳停了一拍，而后猛地跳起來，急而亂。
七年了。他還記得。他來了。
她沒有說話，喉嚨里像是堵了什么，只是看著他，眼眶不知何時已經微微發熱。
陸聽瀾穿過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