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幸福里
七月，蟬鳴把空氣烤得發脆。
沈棠站在"幸福里"小區銹跡斑斑的鐵門前，仰頭看了一眼那塊褪色的門牌。藍底白字，"幸福"兩個字被太陽曬得發白，"里"字右下角缺了一塊，像被誰啃過一口。
身后，黑色邁**的車窗無聲降下。
蘇曼沒有下車。她坐在陰影里，真絲披肩裹住肩頭，聲音透過熱氣傳過來，像一塊冰砸進沸油："六個月。十萬塊。不準用沈家一分錢，不準聯系林悅，不準暴露身份。沈棠，你既然覺得愛情比家族重要，覺得普通人活得下去，那就去活給我看看。"
沈棠沒回頭。
她手里攥著一張***，那是她身上唯一來自沈家的東西。三小時前，蘇曼當著她的面，把她的黑卡、信托憑證、珠寶箱全鎖進了保險柜。這張卡里只有五千塊，是"啟動資金"，也是母女對賭的全部**。
"六個月后，"蘇曼的聲音追上來，"如果你掙不夠十萬，或者中途放棄，就乖乖回來嫁給王家。如果你贏了，你的婚姻，你自己做主。"
沈棠把行李箱拉桿提到最高，箱輪碾過小區門坎時發出一聲慘叫。
"媽，"她終于回頭，陽光把她的臉曬得泛紅，"六個月后，你別后悔。"
她走進"幸福里"，把邁**的引擎聲甩在身后。
與此同時，小區三號樓前，陸霆正從一輛滴滴快車里鉆出來。司機從車窗探出頭："小伙子，這破地方你真要住？前面路爛得我底盤都刮了。"
"要住。"陸霆付了款，拎下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箱子是某寶爆款，拉鏈已經裂了縫，露出里面一截深灰色的衣角——那是陳默連夜去買的"破產老板套裝"。
手機震了。
陳默：少爺，房間在302，兩室一廳，月租八百，押一付三。房東是個賭鬼，急需現金，所以沒查***。但條件……
陸霆：說。
陳默：沒空調，熱水器是太陽能的，陰天沒熱水。隔壁住了個賣早點的，每天凌晨三點剁餡。
陸霆：正好。越慘越真。
他拖著箱子走進樓道。墻皮像頭皮屑一樣簌簌往下掉，聲控燈壞了，他摸黑爬到三樓，在302門口停下。
門沒鎖，虛掩著。
他皺眉，推門進去。
客廳里堆滿了紙箱和編織袋，空氣里浮動著陳年灰塵的味道。陽臺門開著，穿堂風掀起地上的舊報紙。一個身影背對著他，正蹲在地上擦地板。
白T恤，牛仔短褲，光腳踩著一雙塑料拖鞋。頭發隨便扎成馬尾，幾縷碎發貼在脖頸上，被汗浸得微卷。
聽到動靜，那身影回過頭。
四目相對。
沈棠手里還攥著抹布，膝蓋抵著一塊翹邊的強化地板。她仰著臉，鼻尖上沾了一點灰，瞳孔在昏暗里縮了一下。
陸霆站在門口，逆光，輪廓像一把收進鞘里的刀。
"你是……"沈棠先開口。
"租客。"陸霆把箱子拖進來，"房東說次臥出租。"
沈棠腦子里"嗡"的一聲。
她租下這套兩居室時，房東確實說過"次臥可能再租一個人"，但她當時付了三倍租金想獨占，房東也答應了。現在怎么又冒出來一個？
"房東沒跟我說。"她站起來，抹布上的臟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我跟房東簽了合同。"陸霆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押一付三，從今天起。"
沈棠接過那張紙。字跡潦草，但條款清晰，租金四百，水電平攤。右下角房東的簽名她認得，確實是那個賭鬼老頭。
她咬了咬牙。
五千塊啟動資金，押一付三已經去了兩千四，置辦生活用品又花了八百，她只剩下一千八。如果硬要把這人趕走，她得再付違約金，不劃算。
"行。"她把合同拍回他手里，"但先說規矩。廚房共用，衛生間早上七點到八點歸我，晚上十點后不許洗衣服，陽臺不許晾襪子——"
"可以。"陸霆打斷她，"但我也有一條。"
"什么？"
"別帶男人回來。"他看著她，目光沉靜，"我破產了，但不想惹麻煩。"
沈棠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放心，我帶男人回來前，會先把你扔出去。"
她轉身走進主臥，摔上門。
陸霆站在客廳里，目光掃過這間屋子。主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