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觸------------------------------------------。門口支著個破舊的布棚，棚下三張桌子，趙四每天上午來這兒坐一會兒。，趙四已經在老位置上了。最靠里的那張桌子，背對墻，面前一杯茶已經涼透。，在他對面坐下。。下巴上那顆痣微微一動，認出人之后沒有意外的表情，只是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澳銇砀墒裁?。找你聊聊。我跟你沒什么好聊的。聊**妹。”。這個停頓很短，短到旁邊桌上的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李安注意到了?！澳悴槲摇！壁w四的聲音壓低了?！安皇遣??！崩畎舶褍芍皇址旁谧郎?，手心朝下，“昨天你從藥鋪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不是記仇，是有話沒說。”。茶館外面的叫賣聲隔著布簾傳進來，模模糊糊的?！斑@鎮上沒人覺得我會留下來。一個外鄉人，被洪爺盯上了，換成別人早就跑了?！崩畎舶崖曇舴诺煤芷?，“但你沒跑。你在這兒待了三年。你走不走跟我沒關系。對，跟你沒關系。但**妹跟你有沒有關系？”
沉默拉得很長。長到桌上那杯涼茶的杯壁凝出了一層水珠。
趙四開口了，聲音低得李安得往前傾才能聽清。
“你見過一個人被鎖住的樣子嗎。不是用鐵鏈。是用藥方。每個月三副藥，一副三個靈石。洪爺掏錢，我替他辦事。我不賭不喝——是怕哪天喝多了，把不該說的話說出來。”
他頓了頓。
“我妹妹叫小禾。今年十一歲。她不知道我在替洪爺做事，以為我在鎮上藥鋪當伙計?！?br>李安看著他。這個人在洪爺手底下三年，收份例的時候語氣生硬，走的時候會回頭看人，不喝酒不賭錢，一個人蹲在角落看別人分錢——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來的不是洪爺的爪牙，是一個被藥方鎖住的哥哥。
“趙四，你要是能自己解決這件事，早就解決了。你拖了三年沒有解決，說明你手上沒有另一張藥方。我可以幫你弄一張?！?br>趙四抬起頭?！澳銘{什么幫我?！?br>李安想了想。不是因為同情。是因為趙四跟他上輩子見過的那些人太像了——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在工位上，天天加班，天天說不了實話，攢夠了委屈就走。
“你這狀態，我見過?！崩畎舱酒饋?，“上輩子有個同事，欠公司一筆錢，干了三年。還清那天他離職了，走之前跟我說——早點走，別拖到連自己都不認識。”
他走到茶棚門口轉過身。
“趙四，你想走是因為**妹。你走不了也是因為**妹。這兩個妹妹是同一個。別把她變成你留下的理由?！?br>說完他走了出去。陽光從布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趙四面前那杯涼茶上。茶水紋絲不動。趙四在那張靠墻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端起那杯涼茶一口喝完了。
李安回到藥鋪的時候，老**在碾藥。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沒人跟著?！澳闳フ亿w四了?！?br>“你怎么知道。”
“你袖子上沾了他常坐那張桌子的茶漬。那茶館的茶泡得濃。”老韓指了指石槽邊上的抹布，“擦擦?！?br>李安把袖口蹭了兩下，在老韓對面坐下來，把趙四妹妹的事說了一遍。
老韓聽完，放下碾子?！八妹玫乃幏?，我能看。但要趙四肯給?！?br>“他會給的。”李安從袖子里摸出那半顆煉氣丹，在手心里轉了一圈，“他等了三年，就等一個不是洪爺的人問他一句——**妹還好嗎?！?br>下午狗子來了。從正門走進來，光著的腳踩在門檻上，表情比平時嚴肅。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和一本舊賬本?！八幏绞歉舯趮鹱映?。那嬸子說，趙四每個月送藥從來不進門，放在門口就走。她隔著門縫看過他一眼——說他在門口站的那幾個呼吸，是整個月里唯一不動的時候。賬本是趙四自己給的。他說放他那兒沒用，放藥鋪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br>李安把藥方展開。字跡歪歪扭扭，有幾味藥名寫錯了又被涂掉重寫。他把方子遞給老韓。
老韓戴上老花鏡看了半炷香，把眼鏡摘下來放在藥方旁邊?！斑@方子被人動過手腳。有兩味藥單看都對，合在一起會讓人越睡越虛。她吃了三年這個方子，能活到現在是因為洪爺每個月只給三副，斷斷續續地吃。如果每個月給足，她早就睡過去醒不過來了?！?br>李安盯著那張歪歪扭扭的藥方，沉默了一陣子。
“那就別讓她再吃洪爺的藥了。藥鋪能給她配正宗的方子嗎。”
“能。”
“要多少錢?！?br>“比她現在的藥便宜。邪修的藥材貴，正經的不貴?！崩享n把藥方折好放回桌上。
李安站起來，把賬本放在藥柜最上面那一格，跟那半顆煉氣丹擱在一起。然后對著狗子說：“明天你跟嬸子說——藥方換過了。以后每個月來藥鋪拿藥，錢不用他出?！?br>狗子把藥方揣進懷里。“趙四知道妹妹被下藥，會直接去找洪爺?！?br>“就要他去找洪爺?！崩畎舶涯肓艘话氲淖先~草繼續碾完，“一個人被壓了三年，能壓住是因為覺得沒得選?，F在有人給了他另一個選項——他一定會選的。另外，他妹妹不是洪爺的軟肋，是他的軟肋。但軟肋被碰了，也會變成鎧甲。”
狗子看了他一眼，轉身跑了出去。腳步比以往快，也比以往沉。
老韓重新端起藥碾，碾輪在石槽里滾了幾圈，忽然說了一句：“明天早上，把后院那根拐杖拿去修修?！?br>“那根拐杖還能用?！?br>“不是給我用。修好了，放門邊?！?br>李安坐在長凳上，看著門板外面漸漸暗下來的街巷。
晚上他回到柴房的時候，巷口那邊沒有脆響。但門檻上又多了一片止血草。跟上次那片一樣，野生品種，藥鋪后院沒有，葉子還是綠的，摘下來不超過半炷香。
他把新葉子放在窗臺上，跟之前那片并排擺在一起。兩片葉子葉尖朝著同一個方向——鎮西，趙四妹妹住的那條巷子。
“統子。”
"在。"
“不是沖我來的。是沖趙四。有人知道趙四的妹妹吃了三年讓人嗜睡的藥，也知道韓大夫能解。送葉子的人是在給藥鋪指路。也可能，趙四等的那個人，也在等趙四?！?br>"數據不足。但兩片葉子朝向一致，你的判斷具有參考價值。另外，支線任務進度更新。趙四已拿到藥方真相，洪爺對趙四的控制實質上已經斷裂。剩余目標：讓洪爺不再派人來藥鋪收份例。完成即可獲得獎勵：煉氣進度提升至煉氣二層。"
李安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閉上眼睛。墻角那根舊拐杖靠在門板后面，月光正好照不到它。窗臺上兩片止血草并排躺著，紋路在月色里泛著極淡的青色。
夜里的風忽然大了一點，輕輕推了推窗欞。兩片葉子在月下安靜地睡著，葉尖朝著鎮西的方向，好像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