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年，我沒碰過沈霽一根手指頭。
沈家上下管我叫"那個吃軟飯的"。
她的白月光回國那天，她醉成一攤爛泥，嘴里翻來覆去全是別人的名字。
我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放在床頭柜上。
她扯住我衣角——
"裝不下去了？"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任務到期了，小姐。"
1
窗外下著雨。
南城十月的雨不大，打在落地窗上的聲音細碎綿密，和客廳里座鐘的滴答聲攪在一起。
裴嶼把最后一件襯衫疊好，放進行李箱。
動作很輕，手指順著衣領把折痕撫平，壓實，嚴絲合縫地碼在右邊的隔層里。
行李箱不大，二十寸。三年的東西，裝進一個登機箱綽綽有余。
也是。
他搬進沈家的時候，帶的就是這一個箱子。
主臥的門虛掩著，從門縫里漏出暖**的光。裴嶼把箱子拉好拉鏈，靠在玄關的墻邊，回頭看了一眼那道光。
安靜了兩秒。
他走過去，推開門。
沈霽趴在床上，姿勢極不雅觀——半邊臉埋在枕頭里，長發散亂地鋪了一床。她身上還穿著那條黑色連衣裙，腳踝處的高跟鞋只脫了一只，另一只懸在床沿外面，搖搖欲墜。
整個房間都是酒味。
裴嶼站在床邊，垂眼看了她幾秒。
她的眼角是紅的，睫毛濕成一片一片，顯然哭過。
嘴里還在含混地嘟囔："顧衡……你為什么……你回來了為什么不告訴我……"
裴嶼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彎腰，把她那只懸在床外的高跟鞋脫下來，放在床頭柜下面，和另一只并排擺好。然后拉過被子的一角，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動作熟練。
三年了，同樣的流程他執行過無數次。只不過以前她喝醉了念的名字是"顧衡"，哭的原因也是"顧衡"，裴嶼只需要確保她不吐在枕頭上堵住口鼻，第二天把蜂蜜水和醒酒藥放在床頭就行。
一個稱職的合同工，做好分內事，準時打卡下班。
裴嶼把醒酒藥從抽屜里拿出來，連同半杯溫水，放在床頭柜上。
然后他從西裝內袋里抽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拆開，拿出兩份裝訂好的文件。
離婚協議。
他三天前就打印好了，自己那份已經簽了字。字跡干凈利落，裴嶼兩個字寫得橫平豎直，連筆鋒都沒帶一絲猶豫。
文件上的日期是今天。
裴嶼把兩份協議疊好，壓在那杯溫水下面，讓紙角露出來。這樣她明天醒了第一眼就能看到。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再過十三分鐘，就是十月十八號。他和沈霽結婚整三年的日子。
也是合同約定的最后期限。
裴嶼轉身要走。
一只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攥住了他的衣角。
力氣不大，但指節發白。
"裴嶼。"
沈霽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酒氣。她半睜著眼睛，瞳孔里的焦距渙散，像是在夢里，又像是清醒了那么一瞬。
"你……要去哪兒？"
"回去。"裴嶼低頭看著那只攥著他衣角的手。指甲上涂著奶白色的甲油，今天新做的，指尖還沾著酒漬。
"回哪兒去？"沈霽撐著胳膊想坐起來，頭暈了一下，又跌回枕頭上。她瞇著眼睛盯著裴嶼，像是努力在辨認這個站在她床前的男人。
三年了。
他在這個房間里站過無數次。幫她關燈，幫她倒水，幫她收拾醉酒后弄臟的枕套。
但她每次醒來，都好像忘了這些。
"回我自己的地方。"裴嶼的聲音很平。
沈霽的手指緊了緊。她的眼神開始清明，酒意被某種說不清的東西沖淡了一部分。她偏頭，看到了床頭柜上壓在水杯下的文件。
牛皮紙色。
很正式。
"那是……什么？"
"離婚協議。"裴嶼說，"你這份還沒簽，明天醒了看一下，沒問題的話簽了，周一我去交。"
沈霽的眼睛完全睜開了。
她盯著那份文件看了三秒，又抬頭看裴嶼。
裴嶼站在床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手腕。身后玄關方向，她看到了一個行李箱的輪子。
小小的，二十寸。
和他三年前拎著進這個家時一模一樣。
沈霽的嘴唇動了動。
"裝不下去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嘲諷，又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