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板間。她的畫架立在陽臺角落，蒙著白布，落了灰。
林沉端來溫水。“溫度剛好。”
她捧起杯子，目光掃過電視柜旁的藥瓶。其中一個小白瓶，標簽是她熟悉的抗抑郁藥，瓶身似乎比她印象中更新。
“想什么呢？”
“沒什么，”她垂下眼，“家里有點陌生。”
“正常。”林沉語氣溫和，“記憶斷片，有陌生感是大腦在自我保護。別強迫自己回想。”他手指輕輕搭上她的手背。“晚晚，我們慢慢來。”
下午，林沉去書房處理郵件。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隙。
蘇晚起身去廚房倒水。經過書房時，透過縫隙看到他坐在書桌后的側影，屏幕光映在臉上，沒什么表情。他食指無意識地推了一下眼鏡中梁。
然后她注意到一個細節——林沉放在桌沿的左手，手指開始輕輕敲擊桌面。
噠。停頓。噠。再停頓。噠。
和昨晚病房里敲手機邊緣的節奏一模一樣。
蘇晚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那不是隨意的動作。那是某種……釋放。或者克制。
她沒敢多停，繼續走向廚房。
廚房里，刀架中那把鋒利的廚師刀不見了。水果刀還在，位置好像挪動過。冰箱里食材塞滿，保鮮盒貼著手寫標簽，都是林沉工整的字跡。
她回到客廳，拿起那個小白藥瓶。擰開，倒出幾粒在掌心。純白色。但她隱約記得以前的藥片帶著極淡的乳黃。是記憶出錯，還是……
她迅速把藥片倒回，擰緊蓋子。心跳有點快。
“看畫呢？”林沉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
蘇晚手一抖，白布滑落蓋住畫架。轉身，林沉已站在客廳與陽臺的交界處。
“隨便看看，”她聲音發緊，“好像畫過這個。”
“嗯，你之前狀態不好時畫的。”林沉走過來掖好白布，“醫生說要靜養，暫時別碰這些。”
晚飯時林沉給她夾菜，說這個補充蛋白質，那個富含維生素。她一概接受，低聲說謝謝。
飯后林沉洗碗。蘇晚輕輕拉開電視柜旁的抽屜。里面只有幾支筆、回形針、過期優惠券。那本墨綠色封面的日記本不見了。
廚房水聲停了。她迅速關上抽屜坐回沙發。
林沉擦著手走出來。“醫院明天上午有點事，我自己在家可以嗎？”
蘇晚心臟一跳。“可以。”
“藥記得按時吃。”林沉指了指電視柜，“中午一次，晚上一次，每次兩片。”
臨睡前，林沉從白瓶倒出兩粒藥片，又從棕瓶倒出一粒膠囊，放在掌心遞給她。另一只手端著溫水。
“來，吃了好好睡。”
蘇晚接過水杯，把藥放進嘴里，仰頭喝水。
“吞下去了？”
她點頭。
“真乖。”林沉接過杯子，俯身在她額頭輕吻一下。“睡吧。我在書房，有事叫我。”
他關燈帶上門出去了。
蘇晚在黑暗中躺了幾分鐘，確認外面沒有動靜，才赤腳下床走到臥室門口貼耳傾聽。書房方向傳來極低的、穩定的敲擊聲——又是那個節奏。
她快步走進衛生間反鎖上門，沒開燈。月光勉強勾勒輪廓。她彎下腰，用手指探入喉間。
一陣惡心。幾顆濕漉漉的藥片掉進洗手池。
她打開最小水流，就著微弱的光看：兩粒白色藥片，一粒淡黃膠囊。白色藥片除了微苦藥味，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甜膩氣息。
她從抽屜翻出紙巾包好藥，踮腳掀開水箱蓋，將紙巾包塞進內側縫隙，蓋好，洗凈手。
回到床上，她在被子里蜷縮起來，右手拇指指甲無意識地刮擦中指指節的薄繭。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那個節奏——噠、噠、噠。
那不是放松時的隨意動作。那是有人在努力壓制某種東西時，身體替情緒找到的出口。
林沉在壓制什么？
第二天上午林沉出門了。臨走前把早餐溫在鍋里，藥片和水杯放在餐桌上。“記得吃藥。”
門關上落鎖。
蘇晚等了五分鐘，才徹底放松肩膀。她沒動餐桌上的藥，開始系統觀察。
她先檢查藥瓶，倒出所有二十三粒藥片在手心辨認。大部分純白，似乎有兩粒邊緣顏色略暗。她記住排列，放回原處。
接著她走向書房。門沒鎖。
里面整潔得過分。書桌上一臺筆記本，幾份文件整齊疊放。書架上大部分是醫學書籍。
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