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我親手挖開了自己的墳。
土是濕的，帶著尸水的腐腥。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還有幾縷自己的頭發。
棺材板掀開的瞬間，我看見了自己。
臉是青的，唇是紫的，壽衣上繡的仙鶴被尸斑染成了墨色。可胸口還在起伏——一起，一伏，像瀕死的魚。
“醒了？”有人蹲在墳邊笑。
月光下，那人的臉一半是少年清俊，一半是惡鬼猙獰。他伸手，指尖沾著從我脖頸流出的血，放在唇邊舔了舔。
“恭喜啊，沈渡雪。”他說，“你已死過一回了。”
“現在，該成仙了。”
我低頭，看見心口插著一柄桃木劍。劍柄上刻著三個小字——是我自己的筆跡：
“殺了我。”
第一章 尸新娘
我坐在自己的棺材中，想了三件事。
一、我確實死了。記憶停留在昨夜，我穿著嫁衣，被一頂白轎抬進亂葬崗。轎夫沒有腳，嗩吶吹的是招魂調。
二、我沒死透。心口的桃木劍是鎮尸的，可我的血還是溫的。
三、墳邊這個人，我認識。
“謝無妄。”我喊他的名字，聲音嘶啞如破風箱，“你殺的？”
“是。”他承認得干脆，眼里有笑，“也不是。”
他拔出了桃木劍。
沒有血。傷口像一張咧開的嘴，里面是空的——沒有心。
“你的心，”謝無妄說，“三年前就被人挖走了。這三年你活著，不過是因為有人用禁術，將一縷仙魂縫進了你的尸身里。”
我低頭看手。十指纖纖，腕上有道紅線——那是尸斑被法術掩蓋后的痕跡。
“誰干的？”
“你猜？”他蹲下身，與我平視，“沈渡雪，你曾是仙門最耀眼的天才，十八歲結金丹，二十歲斬妖王。可三年前你下山除魔，回來就成了廢人，靈根盡毀，記憶全失——你真信那是走火入魔？”
墳場的風突然急了。
遠處傳來鈴鐺聲——招魂鈴。
謝無妄臉色微變，一把將我拽出棺材：“走。”
“去哪？”
“逃命。”他笑，“你醒了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現在整個修仙界，都想再殺你一次。”
“為什么？”
“因為……”他回頭，月光把他的影子拉成惡鬼的形狀，“你根本不是沈渡雪。”
鈴鐺聲近了。
我看見亂葬崗的盡頭，飄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