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圈水漬。
照片旁邊，茶杯底下，壓了一角紙。
一張收據。
"好吃不？要不要加點辣？"他往我碗里又扔了一塊。
"好吃。和小時候一個味。"
他笑了。露出泛黃的門牙。
拿著空盤子去廚房盛湯。
我伸手，食指和中指捏住那張收據的角，輕輕抽出來。
花店收據。
"紅玫瑰一束。380元。"
日期：昨天。
付款方式：現金。
我掃了一眼，塞回去。壓好。茶杯歸位。紋絲不動。
他端著湯回來了。
碗放在我面前，湯面上飄著紫菜和蛋花。
他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二鍋頭，塑料瓶裝的那種，超市八塊五一瓶。
"小淮啊。"他嘆了口氣。"廠里效益越來越差了。今年單子少了大半，工人工資都快發不出了。"
抿了口酒。
"你陳叔去年借了我八萬，到現在一個子兒沒還。人窮了連親戚都躲。"
又嘆。
"唉。爸是老了，不中用了。"
每一句話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推：爸缺錢。爸窮。爸慘。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連嘆氣的位置都沒換。像背課文，這段課文他練了很多遍。
上輩子這段表演我給一百分。逢年過節的醬香排骨，逢苦訴窮的二鍋頭，搭配得天衣無縫?？上н@輩子我坐在臺下，手里拿著劇本。
"爸，我最近也不順。"我放下筷子。"送了一個月外賣，被投訴扣了好多單。手里就剩兩三千。上個月那張彩票也白買了，一個號都沒對上。"
我看著他。
他的嘴角沒動，眉頭沒皺，甚至連眨眼的頻率都沒變。
但眼底有個東西晃了一下。
很快。像平靜水面被什么東西從底下拱了一下，又沉了回去。
"沒事。"他擺了擺手，酒杯磕在桌上。"你顧好自己就行。爸不要你操心。"
笑了笑。端起酒杯。
我也笑了笑。夾了一塊排骨。
飯后他去洗碗，水龍頭嘩嘩響。
我說去上衛生間。
經過他臥室。門沒關嚴，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
我站住了。
上輩子，我從來沒進過這個房間。他說這是他的私人空間，男人得有點自己的角落。我覺得有道理。
這輩子，我推開了門。
房間不大，一張雙人床，被子疊得整齊。床頭柜上放著一個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