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生活------------------------------------------，陳辰是被黃博的呼嚕聲吵醒的。，黃博四仰八叉地躺著，嘴巴半張，鼾聲均勻而有節奏。朱亞聞用枕頭捂著臉，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博哥，你上輩子是拖拉**。”，坐在床邊疊被子，疊得四四方方，跟豆腐塊似的。，光著腳踩在地上，伸了個懶腰。窗外爬山虎的葉子被晨光照得透亮，空氣里有股涼絲絲的味道。“幾點了？”朱亞聞從枕頭底下探出腦袋。“七點二十。”賈章印看了一眼手表。“八點的課，還來得及。”陳辰拎著毛巾往衛生間走，“誰最后一個用完誰請午飯。”。，校園里已經有人在練聲了。林蔭道旁邊的小花園里，幾個表演系的學生站成一排，面朝圍墻，“咿——呀——嗚——”地喊著嗓。聲音從低到高，從高到低，像一群早起的鳥。，點評道：“那個穿藍衣服的嗓子不錯，旁邊那個高音上不去。你還點評上了。”朱亞聞推了他一把。，比昨天的表演教室小一些，墻上貼滿了繞口令和發音示意圖。四個人到的時候，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他剛坐下，就看見劉逸妃從門口走進來。她還是扎著馬尾，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安安靜靜地走到第一排靠過道的位置坐下，從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口水。“劉逸妃今天在啊。”黃博在后面小聲嘀咕，“我還以為她昨天上完課又去拍戲了。拍什么戲？”朱亞聞問。
“你不知道？她暑假拍了個電視劇，叫《金粉世家》，還沒播呢。”黃博的消息永遠比別人快半拍，“聽說劇組那邊還沒殺青，她請假回來上課的。”
陳辰聽著，沒什么反應。他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上了“臺詞課”三個字。
上課鈴響，張華推門進來。
他五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走路的步伐穩健得像踩著節拍器。他沒拿教案，只在手里握了一把折扇，走到講臺前，啪地一聲把折扇拍在桌上。
“起立。”
全班站起來。
“老師好。”
張華沒讓坐下。他掃了一圈教室，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被什么東西托著，穩穩當當地送進每個人的耳朵里，連最后一排角落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叫張華，教你們臺詞。”他說，“臺詞不是說話。臺詞是聲音和文字的結合，是演員的第二張臉。你們的長相是天生的，改不了。但你們的聲音，是可以練出來的。”
他拿起折扇，在***敲了一下。
“從今天開始，每天早上六點半，所有人到操場練聲。刮風練，下雨練，下雪也練。缺席一次，扣十分。”
底下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別倒吸涼氣。”張華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來，“你們以為演員的嗓子是怎么來的？天生的？那是老天爺賞飯吃，不練照樣廢。不是天生的？那就更得練。”
他走下講臺，沿著過道慢慢往前走。
“臺詞的三要素——發聲、咬字、情感。發聲是基礎，咬字是規矩，情感是靈魂。前兩樣是技術活，可以練出來。最后一樣，靠悟性。”
他走到蘆芳生旁邊停下，“你，站起來，報個名字。”
蘆芳生蹭地站起來，挺胸抬頭，“報告老師，我叫蘆芳生！”
張華皺了一下眉，“聲音從嗓子里出來的，不是從胸腔里出來的。重新來，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蘆芳生深吸了一口氣，臉憋得通紅，又報了一遍：“我叫蘆芳生！”
“好了一點，但還是不對。”張華用折扇點了點他的肚子，“氣要沉到這里。你以為氣沉丹田是說著玩的？回去練，每天早上對著墻喊，墻能給你回聲。”
蘆芳生坐下，額頭上已經冒了一層汗。
張華繼續走，走到姜一雁旁邊。姜一雁抬起頭看他，眼神有點緊張。
“你，念一段繞口令。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姜一雁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念了一遍。她的聲音清清脆脆的，像泉水叮咚，但念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氣息明顯不夠了，聲音飄了一下。
“音色不錯，氣息不穩。”張華說，“學舞蹈的？難怪，舞蹈練的是身體的節奏，不是氣息的節奏。你要是想把臺詞念好，每天早上比別人多跑兩圈，練肺活量。”
姜一雁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張華又走了幾步，在陳辰旁邊停了下來。
陳辰抬起頭，正好對上張華的目光。那雙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重，像是在掂量什么東西。
“你，報名字。”
陳辰站起來。他沒喊報告，也沒挺胸收腹站軍姿，就是自然地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從丹田往上推，穩穩當當地說：“陳辰。”
張華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難得地點了點頭，“你的發聲是對的。學過？”
“沒有。”陳辰說，“就是平時喜歡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到這個程度，說明你對聲音的天賦不錯。”張華用折扇敲了敲他的肩膀，“但別驕傲。天賦是油門，勤奮是方向盤。光踩油門不打方向，早晚翻車。”
“記住了，老師。”陳辰老老實實地說。
黃博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我靠，第一個被夸的。”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張華的耳朵像雷達一樣，頭都沒回就點了一句：“后面的同學，別交頭接耳。”
黃博立刻把嘴閉上了。
張華走回講臺，拿起折扇在桌上敲了三下。
“好，今天第一課，教你們怎么喊嗓。”
他把折扇展開，上面寫著四個字——“聲如洪鐘”。
“喊嗓不是瞎喊，是有方法的。從低到高，從高到低，每個音都要落在丹田上。聲音要像一根線，從肚子里往外拉，不能斷，不能抖。”
他開始示范。
“咿——”
聲音從低處開始，像一汪水從地底滲出來，然后慢慢往上升，越來越高，越來越亮，到了最高點的時候，整個教室的空氣都在微微震動。然后又慢慢地降下來，降到最低，像遠山的鐘聲，余韻悠長。
全班鴉雀無聲。
陳辰坐在座位上，手心有點濕。
這就是專業。他以為自己平時琢磨的那些東西已經不錯了，但跟張華這一聲比起來，差得太遠了。那種對聲音的控制力，不是靠天賦能做到的，是經年累月練出來的。
張華收了聲，面不改色，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所有人，站起來。跟我一起喊。”
三十八個人站起來，跟著張華的聲音，從低到高，從高到低。一開始亂七八糟，有人高音上不去，有人低音下不來，有人中間斷了氣。張華一個一個地糾正，用折扇點著他們的肚子、喉嚨、后背，像在調一臺臺走音的收音機。
賈章印被點了三次。他緊張得耳朵通紅，但每一次糾正之后都會好一點點。第三次的時候，他的聲音終于穩住了，雖然不高不亮，但氣息是對的。張華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可以”，賈章印的眼睛亮了一下。
朱亞聞的聲音條件好，嗓門大，但張華說他“用嗓子不用氣”，讓他蹲著馬步練，練了三遍才過關。
黃博是最后一個被糾正的。張華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學配音的？”
“對對對，老師。”黃博連連點頭。
“配音班的新生第一堂臺詞課不在這兒上，你跑來旁聽的？”
“我選修了表演，就想多學點。”黃博賠著笑。
張華看了他幾秒，“發音位置不對。你是用嗓子在模仿，不是用氣在發聲。模仿是配音的本事，但如果你不把發聲基礎打好，以后配大段臺詞的時候嗓子會廢。”
黃博愣了一瞬，然后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老師。”
陳辰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個張華和昨天的崔新勤有某種共同之處。兩個人用的方式不一樣，但骨子里都是一樣的——不留情面，但要你長本事。
下課鈴響的時候，張華收起折扇，說了一句：“明天早上六點半，操場見。遲到的，自己加跑兩圈。”
臨走前，他經過陳辰旁邊，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他筆記本上寫的“臺詞課”三個字。
“字寫得不錯。但下節課記得多記內容，少寫標題。”
陳辰嘴角抽了一下，把筆記本翻了個頁。
中午吃飯的時候，四個人都蔫了。
“我的嗓子。”朱亞聞啞著嗓子說，“感覺冒煙了。”
“你那算什么，我蹲馬步蹲得腿都抖。”黃博說。
賈章印沒說話，但他的飯量比平時少了一半，可能也是累的。
陳辰嚼著飯，心里想的卻是張華那一聲“咿——”。那種對聲音的掌控力，讓他想到了一樣東西——他面對劇本時的那種感覺。文字在腦子里變成畫面，變成場景，變成活生生的人。張華的聲音也是一樣，那一聲“咿”里不只是一個音，里面有空間，有情緒，有力量。
這兩者之間是不是有什么相通的地方？
他想著想著，筷子停在了半空。
“嘿，想什么呢？”朱亞聞在他面前揮了揮手。
陳辰回過神來，笑了笑，“沒啥，嗓子疼。”
他把飯扒進嘴里，把那個念頭暫時咽了下去。不急，這才第二節課，還有四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