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墻生血字
青花瓷的裂紋像一道傷疤，在我指尖下延伸。
今晚的修復工作進行得很不順利。那件明代嘉靖年間的青花纏枝蓮紋罐，底部有一道幾乎貫穿器身的沖線，我調配了七種不同濃度的環氧樹脂，還是沒能找到最合適的那一款。修復臺上，修復燈的白光刺得眼睛發酸，我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余光瞥見墻上的掛鐘——晚上九點整。
就在那一刻，一股冷意從腳底躥上來。
書房里明明開著暖氣，可東墻那一整面青磚墻像突然變成了一塊巨大的冰塊，冷氣從磚縫里滲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腐朽味。我打了個哆嗦，正要起身去調空調，鼻尖卻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是鐵銹的味道。
不，比鐵銹更腥，更黏稠。
我轉過身，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東墻上，那些經歷了兩百年風雨、表面已經形成自然包漿的青磚，正在往外滲液體。暗紅色的液體，從磚縫里一點一點地擠出來，像皮膚上滲出的血珠。它們不往下淌，而是順著磚縫的紋路緩緩蔓延，聚攏，最終在墻壁中央匯成一行字。
那字是篆體。
小篆。我學文物修復十年，辨認古文字是最基本的功底，可此刻我卻一個字都認不出來。因為那些筆畫在不停地扭曲、變形、重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墻壁里掙扎著想要爬出來。
直到它們終于穩定下來。
“癸亥年臘月廿三，沈家滅門，十五口皆亡。”
我的手機從手里滑落，屏幕摔在地上，亮著光。
臘月廿三。
今天就是臘月廿三。
我猛地轉頭看墻上的日歷，紅筆圈著一個日期——臘月廿三，周六，沈家老宅年祭。這是我上個月親手寫的備注。
所以今天，是我前世的忌日？
不對，這太荒謬了。我是個文物修復師，我信奉碳十四測年，信奉地層學，信科學，不信鬼神。可當我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墻上那些暗紅色的液體時，那觸感黏膩、溫熱，像剛流出的血。我甚至能聞到里面混著的鐵銹味和淡淡的松脂香。
墻壁在呼吸。
那些字跡的筆畫在上下起伏，像活物的脈搏。
我退了兩步，后背撞上修復臺，震得那只青花瓷罐差點掉下來。我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