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林深，三十歲這年，接到了三叔的死訊。 三叔是村里的赤腳醫生，一輩子沒結婚，守著村西頭那口老井住。我最后見他是五年前，他背已經駝了，眼窩深陷，看人的時候總帶著股說不出的古怪，像怕被什么東西盯上。 “你三叔……死得蹊蹺。”電話里，村長的聲音發顫，“今早被人發現漂在老井里，臉朝下，手里還攥著把銹剪刀。” 我訂了最早的車票回村。大巴車在盤山路上顛簸，窗外的雨淅淅瀝瀝，把山坳里的村子澆得灰蒙蒙的，像幅褪了色的水墨畫。 村口的老槐樹下站著幾個老人，見我下車，眼神都有些躲閃。村長迎上來，遞過件雨衣：“先去看看你三叔吧，在祠堂停著呢。” 祠堂里陰冷潮濕，三叔的**蓋著白布，停在供桌旁。我掀開布角，胃里一陣翻騰——他的臉腫得像發面饅頭，皮膚白得發青，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法醫來看過了，說是溺亡。”村長在旁邊低聲說，“可怪就怪在，老井早就干了，井底就一點泥水，淹不死人。” 我愣住了。老井是村里的救命井，幾十年前鬧旱災，全靠這口井供水。后來村里通了自來水，井就廢了，前年我回來時，井底確實只剩些枯枝敗葉。 “還有更邪乎的。”一個老人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昨晚有人聽見井里有水聲，嘩啦啦的，像是有人在往外舀水。” 我心里發毛，卻強作鎮定：“可能是雨水滲進去了。” 老人搖搖頭，眼神驚恐：“那水聲……是往上冒的，像有東西要爬出來。” 夜里，我住在三叔的老屋里。屋子就在老井旁邊，泥墻木頂，墻皮剝落處露出黑黢黢的洞，像無數只眼睛在盯著我。 后半夜，雨停了。我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咚、咚、咚”，像是有人用木桶在井里打水。 我披衣下床，走到窗邊。月光慘白，照亮了院角的老井。井欄是塊整塊的青石，被磨得溜圓，上面刻著些模糊的花紋。井口黑黢黢的，那打水聲就從里面傳出來，一聲接著一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突然，水聲停了。 緊接著，我看到井口冒出個黑乎乎的東西，像是人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