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抬棺------------------------------------------，干收舊這行，今年整十年。，說白了就是走鄉串戶，收老宅子的舊家具、老瓷器、祖傳的玩意兒，再倒手賣給城里的古董店。賺的是辛苦錢，也沾點陰氣。：墳里挖的不接、血光沾的不接、夜里敲門的不接。，直到三年前，那個湘西的雨夜。，鬼節。我本來不該出門，但前一天接到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蒙了層濕布：“陳老板，亂葬崗這邊有批舊東西，你過來，價錢好說。”。亂葬崗，聽名字就不是善地。但對方開的價，足夠我半年不用干活。我咬咬牙，收拾了帆布包，揣了把朱砂，一把糯米，連夜往湘西趕。，天已經黑透了，雨下得跟瓢潑似的，山路滑得能摔死人。亂葬崗在半山腰，荒**人高，歪歪扭扭的老墳一座挨著一座，有的墳頭塌了，露出黑黢黢的棺材板，有的墳前插著半截爛香，紙錢被雨水泡得發漲，貼在泥地上，像一只只慘白的手。，草葉“沙沙”響，混著雨聲，聽著跟有人在耳邊喘氣似的。，摸出手機想打電話，卻發現這**本沒信號。“陳老板？”，輕飄飄的，沒一點腳步聲。，身后站著個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發胡子全白了，臉上皺得像干樹皮，手里提著一盞舊馬燈，燈光昏黃，照得他影子淡得幾乎看不見。“你是？”我問。“我是看山的，”老頭笑了笑，笑得有點怪，“東西在那邊破屋里，你自己去挑，挑完給錢就行，別問來歷，別多拿，拿了什么，都記在這本上。”
他遞過來一本舊簿子。
我接過一看，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簿子是線裝的，封面是黑布，磨得發亮，上面用暗紅色的朱砂，寫著四個歪歪扭扭的字：陰物記事簿。
字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像血干了之后的顏色。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把簿子還回去：“大爺，這東西我不能要，我就是來收舊家具的。”
老頭卻擺了擺手，眼神突然變得很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拿了它，你才能活下去。不拿，今天你走不出這座山。”
話音剛落，一陣狂風突然刮來，馬燈“噗”地一聲滅了。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雨聲和草葉聲，還有……一種很輕、很整齊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咚、咚、咚。”
像有人光著腳，踩在泥水里，一步一步，正朝我們這邊走來。
我頭皮發麻，下意識摸出兜里的朱砂，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老頭卻很平靜，甚至還笑了笑，朝著黑暗深處，慢悠悠說了一句：“別找了，今天的客人，是他。”
說完，他轉身就往黑暗里走，腳步聲很輕，幾步之后，就消失不見了。
只剩下我一個人，站在荒草和老墳之間，手里攥著那本發燙的陰物記事簿，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咚、咚、咚。”
更近了。
我能感覺到，有東西在黑暗里，盯著我。
我咬咬牙，打開手機電筒，一道慘白的光柱**出去。
然后，我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荒草盡頭，站著四個紙人。
不是那種普通的紙人，是鄉下辦喪事時扎的紙人，真**小，白紙糊的身子，紅紙糊的臉蛋，黑筆畫的眉眼，嘴角咧著，笑得說不出的詭異。
它們穿著老式的黑衣黑褲，頭上戴著黑色的紙帽，肩膀上，扛著一口小小的紙棺材。
棺材也是白紙糊的，上面畫著暗紅色的朱砂紋路，棺蓋緊閉，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四個紙人，抬著一口紙棺材，一步一步，在泥水里走，腳步整齊劃一，沒有聲音，只有雨水從它們蒼白的臉上，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嚇得腿都軟了，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我干收舊十年，見過的邪物不少，但這么邪的，還是第一次見。
紙人抬棺，在民間是大忌，是送陰上路、索命閉環的意思。
它們走到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為首的那個紙人，頭慢慢轉了過來。
它的臉正對著我，白紙的臉，紅嘴唇，黑眼睛，嘴角的笑容，在電筒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然后，我聽見一個聲音，很輕，很細，像女人的聲音，從紙人的嘴里，一字一句，飄了出來：
“陳老板，該記賬了。”
我渾身一震，下意識低頭，看向手里的陰物記事簿。
不知什么時候，簿子自己翻開了，第一頁是空白的，上面，慢慢浮現出一行暗紅色的朱砂字，字跡和封面一樣，歪歪扭扭：
第一樁：紙人抬棺，收棺者，收命。
字寫完的瞬間，四個紙人，同時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它們轉過身，抬著那口紙棺材，一步一步，慢慢走進了更深的黑暗里，消失不見了。
風停了，雨也小了。
四周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我一個人，站在荒草里，手里攥著那本發燙的簿子，渾身濕透，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我站了很久，才慢慢緩過神來。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的人生，徹底變了。
這本陰物記事簿，我拿了，就再也甩不掉了。
那天晚上，我是怎么下山的，我自己都記不清了。只記得一路狂奔，腳下像生了風，身后總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跟著，輕飄飄的，像紙人的腳步聲。
回到家時，天已經快亮了。
我把自己鎖在屋里，坐在床邊，看著那本放在桌上的陰物記事簿。
簿子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封面的“陰物記事簿”四個朱砂字，在晨光下，隱隱透著一絲暗紅，像血。
我一夜沒睡，抽了整整一包煙。
我想把它燒了，想把它扔了，想把它埋了。
但我不敢。
我記得那個看山老頭的話：拿了它，你才能活下去。不拿，今天你走不出這座山。
我更記得，黑暗里，紙人那句輕飄飄的話：陳老板，該記賬了。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個城市，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干收舊這行了。
可就在我剛收拾好行李，準備出門的時候，門鈴響了。
“叮咚。”
很輕，很有禮貌。
我愣了一下，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老式的黑色長裙，頭發很長，披在肩上，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眉眼很清秀，但眼神很空，像兩口沒有底的古井。
她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布包，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我家的門。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
我認識她。
不，準確地說，我認識她身上的那股氣息——和那天在亂葬崗上，紙人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她看著貓眼，輕輕笑了笑，嘴唇很紅，像染了血。
然后，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細，和那天紙人嘴里的聲音，一模一樣：
“陳老板，我有一件舊東西，想賣給你。”
“是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