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天道有缺，以劫補之。
這句話寫在每一本仙門典籍的扉頁上，被無數修士念了上萬年。從來沒有人質疑過它，就像沒有人會去質疑為什么天要下雨、日要西沉。
杜若質疑過。所以她死了。
死得很干凈。雷劫降下來的那一瞬間，她甚至能數清楚有多少道天雷——九百九十九道，比尋常飛升多出整整一倍。最后一道落下來的時候，她聽見自己的骨骼在雷光中碎裂的聲音，像一把干柴被折斷，干脆而利落。
然后是漫長的黑暗。
她以為自己會魂飛魄散，會像所有渡劫失敗的修士一樣，連魂魄都被天雷劈成齏粉，從此天地間再無痕跡。但黑暗過去之后，她發現自己還活著——不，不能說活著，只能說還存在著。
她的意識被囚禁在一柄劍里。
那是一柄銹跡斑斑的鐵劍，被隨隨便便地插在一座荒山的巖石縫中，劍身上覆滿了青苔和鳥糞。她沒有手、沒有腳、沒有眼睛、沒有耳朵，但她的意識卻被牢牢地鎖在這塊冷冰冰的鐵塊里，一寸都動彈不得。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風吹過劍身時的震顫，和雨水滴落在銹跡上的沁涼。
還有時間。
漫長到令人發瘋的時間。
山頭的枯榮了她數過，大概三百多次。后來她數不清了，因為有一只松鼠在劍柄上磕了一顆松果，磕完之后留下了幾顆碎殼，那些碎殼蓋住了她感知外界的某個角度，從那以后她再也沒辦法準確判斷晝夜的更替。
她開始回憶。
回憶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回憶那些年她走過的路、殺過的人、欠下的債。
她是天*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元嬰修士，二十三歲結丹，四十歲破嬰，一百七十歲化神，同代人中被尊為“小劍圣”。所有人都說她注定要飛升，說她是天*宗下一個登仙的人物，說她手中的松紋劍會斬破天門，為宗門爭得萬年氣運。
沒有人知道，她第一次渡劫失敗時，就已經死了。
不，不是渡劫失敗。是天道在作弊。
那九百九十九道天雷，根本不是飛升雷劫的規格。那是誅仙劫。是天道專門用來抹殺那些“不該存在之人”的劫難。杜若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被天道標記，但她很清楚一件事——那場雷劫中，有人替她擋了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