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臉上卻依舊笑著。
“昭昭，睡不著？”
我轉身行禮。
“聽見動靜，心里不安。”
他走近。
一步。
兩步。
直到我能聞到他衣袍上的檀香。
他問：“你方才在想什么？”
我抬眼，像是慌了。
“臣女在想，殿下是不是出了事。”
心里卻顫著想：
難道西墻不是密道？不可能。上一世我分明聽蘇星眠說過，太子書房有一條能出宮的路。莫非入口不在西墻，在書架后？
蕭玦盯著我。
我知道他在聽。
聽我亂。
聽我怕。
聽我在一堆真真假假里自己露底。
片刻后，他笑了。
“孤沒事。”
他抬手，替我拂開鬢邊一縷發。
“只是抓了幾只不長眼的鼠。”
我順勢低頭。
“殿下沒事便好。”
他忽然問：“你認識陸時衍？”
心臟猛地一撞。
我差點把手里的帕子攥爛。
但我不能讓他看出我太穩。
于是我故意遲了半息。
“聽過。”
“只是聽過？”
“詹事府陸大人，京中誰沒聽過？”
蕭玦彎了彎唇。
“那你心里為何一直念他？”
我抿住唇。
眼睫垂下。
心里一片慌亂：
不能說。不能讓殿下知道陸大人手里有東宮私賬。不能讓殿下知道青竹巷第三間茶鋪里藏著名單。
蕭玦的眼神頓時變了。
那一瞬間，我幾乎看見野獸聞到血。
他松開我。
“夜深了，早些歇息。”
他走得很快。
門合上后，云舒晚從屏風后出來，手心全是汗。
“姑娘，陸大人他……”
我抬手止住她。
“別說名字。”
云舒晚立刻閉嘴。
我望著窗外黑沉沉的東宮。
青竹巷第三間茶鋪，的確有名單。
但那不是陸時衍藏的。
是陛下讓秦屹放進去的。
名單上寫著東宮暗中豢養的死士。
每一個名字，都是蕭玦的人。
他若派人去取，取到的不是證據。
是絞索。
第二日清晨，青竹巷被圍。
消息傳回東宮時，我正在給蕭玦奉茶。
他沒有避我。
顧淮進來時，臉色比昨夜更差。
“殿下，茶鋪里有埋伏。我們的人折了六個。”
蕭玦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我裝作沒聽懂，垂頭站著。
心里卻立刻亂起來：
怎么會？青竹巷也有埋伏？陸時衍果然早有防備。他是不是已經知道我入了東宮？他會不會怪我？
蕭玦抬眼。
“你覺得陸時衍會怪你？”
我像被嚇到，茶盞一晃，茶水潑在手上。
燙得我掌心一紅。
蕭玦握住我的手腕。
“昭昭，你與他到底是什么關系？”
我咬住唇，不答。
心里卻想：
我和他能有什么關系？不過是上一回宮宴，他替我擋過一次蘇星眠的刁難。可他若真只是好心，為什么會提醒我別入東宮？
蕭玦眼底冷意散了些。
他聽見“上一回宮宴”。
他以為那是我少女心動，藏著一點不敢說的念頭。
男人最容易輕視這個。
尤其是像蕭玦這樣的人。
他能讀我的心，卻看不起我的心。
他覺得女子的心里，無非情愛、嫉妒、害怕、攀附。
所以他死得不冤。
午后，蘇星眠來了攬月閣。
她穿著一身緋色宮裙，進門連茶都沒接。
“你就是沈昭昭？”
我起身行禮。
“蘇姑娘。”
她繞著我走了一圈，眼神像刀。
“長得也不過如此。殿下怎么會突然看**？”
云舒晚氣得上前半步。
我按住她。
“也許殿下眼神不好。”
蘇星眠一愣。
她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我抬頭看她，笑得很淺。
“蘇姑娘若是不服，可以去問殿下。”
她臉色一沉。
“你敢拿殿下壓我？”
我還沒開口，門外傳來腳步聲。
蕭玦到了。
蘇星眠眼睛一亮，立刻換了神色。
“殿下，我只是想來看看沈姑娘，怕她初入東宮不習慣。”
蕭玦看向我。
“她欺負你了？”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里低頭說沒有。
然后蘇星眠變本加厲。
她把我寫給父親的信扣下，把我的藥換成冷茶，把云舒晚送進慎刑司。
蕭玦都知道。
他看著我受辱，只為了聽我心里還藏著多少沈家的秘密。
這一世，我抬手指向桌邊碎掉的茶盞。
“她砸了我的茶。”
蘇星眠猛地看向我。
“我沒有！”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