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你面前永遠笑嘻嘻的。”
“你六歲那年發高燒，**騎車送你去醫院，半路上撞上了路邊的石墩，膝蓋磕破了，骨頭都看得見，他硬撐著把你抱進了急診。醫生說再晚來半小時，你就危險了?！?br>“**那個膝蓋的疤，到現在還在，一到陰天就隱隱作疼?！?br>曉曉哭了，聲音壓得很低，但我站在門外，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奶奶，我以后一定讓我爸享福。”
奶奶說：“你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就是對**最大的孝順?！?br>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終究沒推門，悄悄回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曉曉起來給爺爺奶奶做了早飯。
熬了粥，蒸了饅頭，炒了兩個小菜，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爺爺奶奶出來一看，又高興又心疼。
“曉曉，起這么早干什么，多睡一會兒?！?br>曉曉說：“我想讓爺爺奶奶嘗嘗我做的?！?br>兩位老人吃了，都說好吃，曉曉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臨走的時候，爺爺奶奶送到村口，兩雙手拉著曉曉，舍不得放。
爺爺從襯衫口袋里摸出個舊布包，打開，里頭是厚厚一沓零錢，十塊二十塊的，疊得整整齊齊。
“曉曉，爺爺也沒多少錢，這是攢的，一千三百塊，你帶著，到北京買點好吃的?！?br>曉曉不肯要，爺爺硬塞給她，說：“你要不拿，爺爺就不讓你走?！?br>曉曉紅著眼眶收了，抱著爺爺奶奶，緊緊的。
我站在旁邊，鼻子一陣一陣發酸。
從老家回來，曉曉開始整理行李。
她把那個布面筆記本和林秀華的那張舊照片都放進了箱子里。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問。
“爸……你真的不怪我去認她嗎？”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孩子，她是**，認她是天經地義的。爸怎么會怪你？”
“可是她當年……”
我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
“曉曉，你聽爸說。她當年是錯了，但她已經付出了代價。一個人病了那么久，孤零零的，沒人陪沒人問，夠可憐了。”
“你認她，是你孝順，爸為你高興?！?br>“而且你心里那道坎，也該過去了。爸不希望你背著恨過一輩子?！?br>曉曉抱住我，哭了。
“爸，你真好?！?br>我拍著她的背，沒說話。
其實我心里明白，我不是多好，只是不想讓曉曉留遺憾。
**已經走了，她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叫那聲媽了。
至少走之前，她叫了，她陪了，她盡了女兒的本分。
這就夠了。
八月二十八號，曉曉要去北京了。
走的那天早上，她起得很早，把家里里外外都掃了一遍，該洗的洗，該擦的擦。
我看見她在林秀華住過的那間屋子里待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我沒問，裝作沒看見。
她做了早飯，我們爺倆對坐著吃，誰都沒說話，但誰都知道對方在想什么。
吃完了，我幫她把箱子扛下樓。
樓下停著老鄰居張叔的車，他說要送我們去火車站，提前一個小時就在樓下等著了。
曉曉坐在后排，一路看著窗外。
這條路，她走了十八年。
從***到小學，從小學到初中，從初中到高中。每一條街，每一棵樹，她都熟悉。
現在要走了。
到了火車站，我幫她把箱子扛進去，送到檢票口。
她停下來，轉身看著我。
“爸，你別進了，我自己進去?！?br>我說：“行，去吧，到了北京給我打電話?！?br>她點了點頭，接過行李，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身跑回來，一把抱住我。
“爸……我會想你的……”
我的眼眶一下子熱了，使勁忍著。
“去吧，好好學習，別想家。”
她松開我，擦了擦臉，轉身走了。
這次沒有再回頭。
我站在檢票口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進人群，眼淚沒忍住。
旁邊有個老大爺問我：“送閨女上學？”
我點點頭。
老大爺嘆了口氣：“孩子大了總要飛的，習慣就好。”
我擦了擦臉，轉身出去。
從火車站出來，我一個人在街上晃。
不知道該去哪兒。
往常這時候，我要么在工地，要么去醫院陪林秀華，要么在家等曉曉放學。
現在工地停工了，林秀華走了，曉曉也走了。
家，突然就空了。
我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