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投在顴骨上。
方遠志覺得喉嚨發緊。
"走吧。"
她把他剛才推到一邊的藍花布圍裙撿起來，回歸原位，掛在灶臺邊的釘子上。
"你的城，我不進了。"
方遠志站起來，褲子上沾了灶灰，他顧不上拍。
"姜穗寧，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一個考不上大學的——"
"我會考上的。"
她頭也不回。
方遠志愣在原地。
屋外傳來雞叫聲。
姜穗寧走進自己那間小屋，把門關上。
她背抵著木門，緩緩滑坐在地上。
雙手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
她沒有哭。
上輩子的眼淚夠多了。
窗臺上擱著一張復讀班的招生**，是上個月趕集時被人塞進手里的。前世她看都沒看就墊了桌腳。
這輩子，她伸手把它拿過來。
**皺巴巴的，上頭印著縣一中的復讀班報名電話。
她的手指在那行數字上停了三秒。
然后站起來，推開門，走向院子角落里那個裂了邊的水缸。
水缸底下壓著一個鐵盒子。
她蹲下來，扒開泥土，掏出來。
鐵盒子里有四百二十塊錢。
這是她爹賣了一整年的玉米攢下來的，準備給她置嫁妝的錢。
前世，這筆錢被**拿出來給方遠志買了一雙皮鞋、一件襯衫、一條褲子，還有一個拉桿箱。
方遠志穿著這身行頭去了省城。
姜穗寧穿著**改過的舊棉襖去了紡織廠。
現在——
她把鐵盒子揣進懷里。
四百二十塊。
復讀班一學期的學費是三百五。
夠了。
2
方遠志沒有走。
他站在姜家院門口，嘴角繃得能夾死**。
他沒搞明白姜穗寧吃錯了什么藥。
他攥著那張錄取通知書，上面還有一個玉米粒印子。他用指甲把它摳掉，心里窩著一團火。
他確實不是來做善事的——但表面功夫做得漂亮。全村誰不知道方遠志對姜家丫頭好？考上大學還惦記著人家，要帶人家進城，這叫有情有義。
他的計劃很簡單：先把姜穗寧攏住。等他去了省城，讓她在家幫忙照顧**，打打零工寄點錢過來。讀四年書，基本上也就到了結婚年紀——那時候她已經二十三了，在農村算大齡。她不嫁他還能嫁誰？
到時候他就是白撿一個媳婦。
不花彩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