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摘戒指
結婚紀念日，我把婚戒摘了。不是試探，不是賭氣。是三年期滿。
樓下傳來引擎聲的時候，是深夜十一點五十分。距離紀念日結束還剩十分鐘，他回來了。腳步聲從樓梯傳上來，皮鞋底敲著大理石臺階，三下一停——他在接電話。
“……昭月你別多想，媒體那邊我會處理。”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低沉溫柔，是哄人的語調。
我從來沒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把摘下的婚戒放進絲絨盒子，啪嗒一聲合上。接著打開衣柜拖出銀色登機箱，開始往里塞東西。
顧司珩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把最后一雙平底鞋放進行李箱。
他靠在門框上，黑色西裝微皺，領帶松松垮垮，眼底有沒睡好的青灰。掃了一眼行李箱，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又鬧。”
我沒接話，把協議書從床頭柜上拿起來遞過去。
離婚協議。第一頁右下角，沈念笙三個字已經簽好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驟緊。抬起頭來時眼睛里翻涌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因為**月？”
“不是。”我說，“因為三年到了。”他愣了一下。
那半秒的空白，就是全部答案。
他不記得。
那份婚前協議，寫明了三年期滿各走各路。塞進抽屜之后，他大概再沒看過。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數日子，像一個囚犯在墻上劃正字。而他連判刑的條款都忘了。
“我不簽字。”他把協議書丟回來，“別鬧了。”
然后他轉身，走向浴室。步伐平穩，背影篤定。三年前我也是這樣看著他的背影走進民政局，當時我以為他會回頭。三年后我才知道，這個人的背影，是你追一輩子也追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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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我面前合上。水聲響起。
我站在原地數了十秒。然后打開離婚協議最后一頁。
第七款。顧司珩的簽名欄。
是空的。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我填好了自己的那一欄，而他連落筆都不愿意。
為什么不愿意？不愛我的人是他，不需要這段婚姻的人也是他。可拖著不離的人還是他。
我沒再等。拉上行李箱拉鏈，從保險柜底層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進隨身包的夾層。
信封里是一張老照片。我和我爸。
拍在沈家老宅的院子里。那年我十八，穿著白裙子站在桂花樹下笑。我爸說，念笙，以后不管嫁到誰家，受了委屈就回來——這句話他破產那天沒能說完。
后來法拍那天，我站在老宅門口看著封條貼上去。那些來搬家具的人在我**首飾盒前停了一下，互相遞了個眼色。我假裝沒看見。
那年我二十歲。
三天后我走進顧氏集團頂樓，對顧司珩說：“我嫁你，幫我還債。三年后放我走。”
他說好。簽了字，頭都沒抬。
從那一天起，我就開始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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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司珩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在臥室了。
他后來跟助理調了別墅監控，看見我一個人拖著箱子穿過走廊，在樓梯口停了幾秒，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方向，是他們的主臥門。
然后轉身走下樓梯。
玄關的鞋柜上，留下了一串備用鑰匙。旁邊還有一張紙條，是我留給管家張嫂的——
“桂花糕別扔，他胃疼的時候要喝粥。”
車燈從**里亮起來。我開走的不是顧司珩送的保時捷，是一輛灰色的舊大眾。我自己買的。上個月剛付清尾款，行駛證上只有一個人的名字。
顧司珩的手機里沒有任何車輛定位能查到。他打我的電話，關機。再打，還是關機。
他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聲響太大，驚醒了睡在一樓的小周。
“顧總——**她——”
“查。”
監控室里的安保團隊緊急調了路面錄像。他們在一幀一幀畫面里追一輛灰色大眾，從別墅區一路追到三環外。
車子最后消失在城東方向。
那是沈家老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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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老宅。
封條早就不在了。三年前我把買房合同塞進包里的時候，手上只剩最后兩萬塊錢。這些年他每個月往我的副卡里打五十萬，我一分沒動。買房的錢是我做兼職攢的，給外貿公司做賬，幫小企業報稅，一筆一筆，攢了三年。
屋子還空著。
家具早被搬空了，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