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
多打了兩年。
第三年，我碩士畢業，進了一家設計院。工資不高但穩定。
沈瑤那時候在老家相親，談了個男的，開了個小飯館。
我媽在電話里說："**妹終于安穩了，你也該找對象了。"
"我在看。"
"別太挑，你條件也就那樣。"
我條件也就那樣。985碩士，設計院正式編制。
也就那樣。
但我沒頂嘴。習慣了。
二十六歲那年，我在設計院遇見了姜念。
她在隔壁部門做結構設計。戴一副細框眼鏡，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句話都在點子上。
第一次開會，項目經理讓她匯報方案。她站起來，PPT翻到第三頁，投影儀突然壞了。
全場安靜。
她把PPT合上，從包里掏出一沓手繪的結構示意圖，一張一張往白板上貼，邊貼邊講。
講了四十分鐘。邏輯清晰，數據準確，沒打一個磕巴。
散會后我追上她。
"姜工，你那個手繪的懸臂梁受力分析，有個數據我想請教一下。"
她推了推眼鏡："哪個數據？"
"吃飯的時候說行嗎？"
她看了我兩秒。
"行。你請。"
我請的。路邊攤。兩碗牛肉面。
面吃完了，受力分析沒聊幾句，倒是聊了一晚上。
她安徽人，父母都是中學老師。家里簡單，沒什么故事。
"你呢？"她問我。
"我？"我把最后一口面湯喝了，"我也沒什么故事。"
我沒有跟她提沈瑤。
戀愛談了一年，我帶姜念回家見父母。
我媽難得高興，做了一桌子菜。
飯吃到一半，沈瑤來了。
她跟那個開飯館的男的分了手，一個人從老家坐了四個小時大巴過來。
進門的時候眼圈是紅的，看見坐在飯桌旁的姜念，愣了一下。
"這誰？"
"你嫂子。"我媽拉著沈瑤坐下，"快吃飯，你還沒吃吧？"
沈瑤坐下來，盯著姜念看了半天。
姜念沖她笑了一下："你好，我是姜念。"
沈瑤沒接話。轉頭對我媽說："媽，我跟小劉吹了，他那個店也不賺錢，我在這兒住幾天行嗎？"
"住住住，這是你家！"我媽拍拍她的手。
那頓飯后來變成了沈瑤的訴苦大會。她哭了三次，摔了一次筷子，說小劉騙她、同事擠兌她、工作找不到。
我媽全程摟著她。
姜念坐在旁邊，安靜地吃完了飯，收拾了碗筷。
回去的路上，姜念說了一句話。
"**妹，不太對勁。"
"嗯。"
"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對。"
我沒說話。
姜念握了一下我的手："沒事，有我呢。"
我們結婚是第二年的事。
小型婚禮，兩邊加起來不到十桌。
沈瑤來了。穿了一件紅裙子，比新娘還扎眼。
敬酒到她那桌的時候，她端著酒杯站起來，笑了一聲。
"哥，恭喜你啊。終于有人要你了。"
旁邊的親戚笑了幾聲，覺得是在開玩笑。
我端著酒杯，沒動。
沈瑤又湊近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只有我和姜念能聽見。
"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過得不錯？有老婆，有工作，體體面面的？"
她嘴角掛著笑，但眼睛里什么都沒有。
"你欠我的，我記著呢。"
姜念的手指在我胳膊上收緊了。
我碰了一下她的杯："喝酒吧，瑤瑤。"
沈瑤一口干了。酒杯往桌上一墩。
"你們過得好不好，有什么用？總有一天，你要還我的。"
她轉身走了。
婚禮繼續。
我媽湊過來："**妹喝多了，別跟她計較。"
不計較。
我已經不計較了。
但我應該計較的。
如果上輩子的我在那場婚禮上就把沈瑤的話當回事，把她的恨當回事，后來的一切也許不會發生。
也許。
但上輩子的我太蠢了。蠢到覺得時間能化解一切，蠢到覺得血緣能兜底。
結果血緣兜的那個底，是我女兒的命。
四、安安
婚后第二年，姜念懷孕了。
查出來那天，她從醫院打電話給我，聲音壓著抖。
"沈舟，兩道杠。"
我手里的圖紙掉在地上。
"真的？"
"嗯。"
我從設計院跑出來，打車用了四十分鐘。到的時候姜念坐在婦產科門口的長椅上，手里攥著化驗單。
我在她面前蹲下來。
"讓我看看。"
她把化驗單遞給我。上面的數據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