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佩芳在護士站站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那是她存了兩年的號——溫念禾入職的時候填的緊急***。不是顧衍舟。是溫母。她撥過去。
響了五聲。
掛斷。沒有短信。
溫念禾一個人躺在處置室里。
她盯著天花板上那個不知道什么時候留下的水漬。水漬的形狀像一只展開的手掌，五個手指頭張開著。她想起小時候**打她，手掌落在臉上的時候就是這個形狀。后來她不哭了，**就不打了。不是因為心疼，是因為沒意思。
她拿起筆。
手術同意書上，病人簽名那一欄，橫線畫得很長，像是在等兩個人寫名字。她把筆握到指節發白，備皮時剃刀在她指尖劃了一下——秦姐剛才說“你指頭破了”，她說沒事，是昨天修熱水器劃的。血珠已經干了，凝成一個小小的暗紅色圓點，粘在食指指尖上。
筆落下去了。
溫念禾。
第一個字寫完，溫字的***旁，前兩筆還是正常的，第三筆手開始抖，墨痕往外斜了一截。念字起筆的撇寫得太重，手指上那道干了的小傷口裂開，滲出一絲新的血，把紙染了一個淺紅色的印子。最后一個禾字，第一筆橫寫得很穩，第二筆豎寫到一半的時候刀口位置開始疼——不是幻覺，是**收縮，輕微的、不規律的宮縮，身體在告訴她不能再等了。她咬著牙把那一豎寫完，最后兩筆的撇捺幾乎是連在一起的，像一個人彎下腰捂住肚子。
簽完的那一橫被她拖出了簽名框，豎著切開整張紙的右邊空白。那個破口，沾了一點暗紅色的指印，像某種意義上的句號。
她把自己簽的名字看了三秒鐘。
然后把筆放在紙旁邊。筆在金屬臺面上滾了一下，被床頭柜的邊緣擋住。她伸出手指——右手拇指，已經蘸了印泥，是護士之前幫她準備好的，棗泥紅。她把拇指按在名字旁邊，用力過猛，指腹壓在紙上微微歪了一下。手抬起來的時候，指印的邊緣有一點輕微的長痕，是拖拽的痕跡。指印的紋理里能看到她拇指上的螺紋，清晰而孤獨，像她第一次在新生兒檔案上給小見月按的小腳印——只有母親的指印，旁邊缺了父親的那枚。
然后她忽然感到一陣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