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禾低頭看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上面有幾條淡紅色的妊娠紋，像閃電的形狀。
“你這還叫胖，”秦姐說，“上周來的那個雙胎的，我備皮的時候找不到刀口該在哪劃。”
秦姐的刀片走得很輕，在往下滑的時候頓了一下。
“你的刀口是豎的。”
“嗯。”
“上次剖的？”
“不是。闌尾炎，十三年前做的手術。在老家鎮上衛生院做的，我媽說小手術不用陪。”
秦姐的刀片停了一瞬。然后繼續走。“那這次剖腹產。”
“我知道。”溫念禾說，“要沿著闌尾那條舊刀口走，不能橫切，橫切的話中間那塊皮膚會死。”
“你比我清楚。”秦姐說。
她把刀片放在鐵盤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然后她用紗布蘸了碘伏在她肚子上涂，一圈一圈往外擴，從肚臍周圍到整個下腹。碘伏的顏色很重，涂上去之后她的皮膚看起來不像是皮膚，像是被什么東西燒過又結痂的。
秦姐把手術同意書放在床頭柜上，筆擱在上面。
“念禾。有什么人要通知嗎？”
“通知過了。”
“……**？”
溫念禾的眼睛動了一下。她想起**上次來醫院是半年前——不是來看她，是來看一個親戚。**在走廊上碰見她，說了三句話：胖了、肚子尖是男孩、顧衍舟怎么沒跟你一起。說完就走了，沒有進她的診室。
“不用了。她今天打牌。”
秦姐沒再問。她拿起處理完的器械盤走出去，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再回頭。走到處置室門口的時候，她把器械盤放在推車上，從口袋里掏出那支藍筆，在交**本上寫了一行字：溫念禾，急診剖腹產，無家屬陪同，術前已簽字。字跡壓得很重，最后一筆劃破了紙。
她合上本子，往手術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手術燈亮著，是上一臺還沒結束。她在心里算了時間——從溫念禾第一次打電話到現在，過去了大概四十分鐘。四十分鐘，就算是堵車也該到了機場出發層。如果能買到立刻起飛的航班，兩個小時之后落地。兩個小時。她能等。她不能等。因為孩子的胎心已經降到了九十幾，胎盤剝離面積在擴大，她和主任都可以等，但**里的羊水不會陪她們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