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換一次藥。三天內不要沾水。”
他低頭看了一眼纏得整整齊齊的紗布，又看了一眼她。
“懂挺多。”
“實驗室經常有機械傷。”
他沒再說話，從床上拎起一條毯子扔給她。
“冷。”
一個字。
夏晚初抱著毯子回到隔間，關門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陳勁已經躺下了，仰面朝天，閉著眼睛，胸膛隨著呼吸緩慢起伏。
那盞燈還開著，機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她關上門，把毯子裹在身上。
毯子上有煙味和柴油味，還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味道，像鐵銹，又像海風。
她以為自己會失眠。
但她太累了。
頭枕在那條薄褥子上，聽著隔板那頭傳來的沉穩呼吸聲，她閉上眼睛，在三分鐘之內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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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晚初是被電鉆聲吵醒的。
睜開眼睛時，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在哪里。頭頂是生銹的鐵皮天花板，空氣里有股說不清的味道，耳邊是某種機械高速旋轉的尖嘯，和重物砸在鋼板上的悶響。
然后她想起來了。
穿上昨天洗干凈已經晾干的衣服——那件軍綠短袖她疊好放在了床上——她推開隔間的門，工棚里的景象讓她愣了一秒。
陳勁正蹲在一個廢棄的船用柴油機旁邊，手中的打磨機貼著金屬表面高速旋轉，迸出一串火星。他依然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晨光里泛著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澤。
陽光從工棚墻壁的縫隙里一道一道漏進來，落在他后背那些交錯的舊疤上，像是某種詭異的紋身。
汗水從脖子一路淌下來，順著脊椎的溝壑匯成一道細流，最后消失在褲腰的位置。
小腹的肌肉因為蹲姿而擠壓出更深的溝壑，幾滴汗珠掛在上面，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
夏晚初移開視線。
“有水嗎？”
陳勁沒聽見，打磨機的聲音太大了。她走到他身后，剛要伸手拍他肩膀，打磨機突然停了。
“干什么。”
他的聲音在機械聲消失后的寂靜里顯得格外沙啞。
“想問你，有沒有熱水。”
他站起來，轉身，那一步邁進得太近，夏晚初下意識后退，后背撞上了身后的鐵架子。架子上某個零件晃了晃，掉下來，被她接住。
是一個銹得不成樣子的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