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玻璃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嘉朗。"
他開口，聲音不大。
陳嘉朗立刻看向他。
"想讀博是好事，叔叔支持你上進。"
陳嘉朗臉上浮起欣喜。
"但二十萬不是小數目，我和你伯母得商量商量。"
"這樣，下周六，你和若溪再過來一趟，我們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談談。"
"談好了，錢的事，都好說。"
林若溪激動得要站起來。
"爸！您答應了？"
"說好好談，還沒到答應那一步。"
林建國溫和地笑了笑，像個通情達理的長輩。
"先吃飯，菜要涼了。"
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陳嘉朗放松了肩膀，開始有條不紊地說起自己的規劃，說他的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輔助診斷，說導師對他寄予厚望，說博士畢業后要在城里安家，要接我們一起住，要帶若溪去歐洲旅行。
每一句話，都說得正好。
我注意到林建國在這期間問了幾個問題。
"你打算在哪所學校讀？"
"就現在這所，導師已經溝通好了，是張明遠教授。"
"張明遠教授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生物信息學與人工智能的交叉應用，方向很前沿。"
"張教授今年招幾個博士？"
陳嘉朗頓了一下，很快說："兩個，我是他重點培養的。"
林建國點點頭，不再追問。
他夾起一塊豆腐，低頭認真地吃。
我也在認真地看。
看陳嘉朗手腕上戴的那塊表。
深棕色皮質表帶，銀色表盤，是個我不認識的牌子，但表殼的拋光工藝很細膩，看起來不便宜。
這個買不起書、付不起學費的男人，腕上的表不便宜。
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陳嘉朗主導了大部分時間的話題，言語得體，進退有度。
九點，他起身告辭。
林若溪送他下樓。
我收拾碗筷，林建國站到了陽臺上。
我知道他很少在吃完晚飯之后去陽臺，除非心里有事要轉。
我把碗放進水槽，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的。
等我出來，林建國已經回到了客廳。
"老林，你覺得這孩子怎么樣？"
我在他旁邊坐下。
林建國把手機屏幕亮起來，又熄滅，放在茶幾上。
"說不準。"
"說不準是什么意思？"
"先查查再說。"
我沒再問。
林建國做事向來這樣，沒查清楚之前不表態。
門開了，林若溪紅著臉進來。
脖子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銀鏈，是剛才出門前沒有的。
"爸，媽，嘉朗送我的，他說先當做定情信物。"
她用手指捏著吊墜，那是一個很小的銀色蝴蝶結，簡單，但做工精細，不像是地攤貨。
"好看。"我說。
林若溪坐到我身邊，靠著我的肩膀。
"媽，你說爸會答應嗎？"
"他說下周再談。"
"可我……有點擔心他問太多，讓嘉朗覺得不被信任。"
我看了她一眼。
"一個要借二十萬的人，被多問幾個問題，這很正常。"
林若溪沉默了一下，沒有反駁。
"媽，嘉朗真的很好。你們多了解了解他，一定會喜歡他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
"去洗澡，早點睡。"
林若溪回了房間。
我聽見她關上門，然后是低低的笑聲，大概是發消息給陳嘉朗了。
林建國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備注為"莊工"的號碼。
莊工是他學弟，在某科技大學的工程學院做行政工作，認識了二十多年。
他打了一段文字："莊工，幫我打聽個人，你們學校信息工程學院的研究生，叫陳嘉朗，今年應屆畢業，導師張明遠，打聽一下他這學生成績怎么樣，有沒有申請讀博。"
"低調一點。"
莊工回得很快："收到，我周一問問。"
林建國回了"謝謝"，放下手機。
我問他："你懷疑他？"
"不是懷疑。"
林建國靠在沙發背上，"是確認。"
"確認什么？"
"確認他值不值得若溪。"
他停了一下，又說：
"也確認他說的是不是實話。"
臥室里，林建國沉默了很久，快要關燈的時候，才開口。
"我想好了兩個條件。"
"什么條件？"
"下周他來了，當面提。"
"他要是答應，錢的事好商量。"
"他要是不答應……"
林建國沒有說完這句話。
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