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天花板上有水漬，形狀像一張扭曲的人臉。
不，不是水漬。
是人臉。
那張臉慢慢成形，從天花板滲下來，像溺水的人從水底浮上來一樣，先是輪廓，然后是五官——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清晰可見。是一個男人。他在笑。
“池淵。”
聲音很悶，像是隔著水傳過來的。
“池淵。”
我整個人往后退，后背撞到門板上，發出砰的一聲。那張臉漸漸隱去了，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只剩下天花板上那一灘水漬，還在往下滴水。水滴落在地板上，正好滴進墻壁滲出的那灘墨跡里，墨跡像活物一樣吞掉了水珠。
我蹲下來，手指在地板上畫了一下。
墨跡干了。
剛才還在流動的、像血一樣的墨跡，這會兒已經變成干涸的粉末，像煤灰一樣抹了一手。我搓了搓手指，粉末飄散在空氣里，有股淡淡的焦味，像燒過的紙。
我靠在門板上，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中介跟我說過這棟房子的歷史。建于九十年代，原來是個私人診所，后來改建成住宅。上一任住戶住了一年就搬走了，說房子“不干凈”，但具體不干凈在哪，中介沒說清楚，只說是**問題，找個**師看看就好。
我還記得租房那天——不，我要想清楚，我租房那天是什么時候？三天前？一周前？手機上的時間今天顯示是7月15號，但我清楚地記得，我搬進來的時候應該是7月12號。
日期對不上。
我打開通訊錄，撥通了朋友的電話，響了三聲就斷了，然后是一條自動回復短信：“您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您正在經歷‘循環測試’，請保持冷靜，不要驚慌，不要相信任何不是自己寫下的文字。”
循環測試？
短信的發送方顯示是“未知號碼”，我回復過去，系統提示短信發送失敗。我又撥了幾次，全部都是自動掛斷，連提示音都沒了。
我把手機扔到床上，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
冷靜。我必須冷靜。
我用床單擦干凈手上的墨跡，從編織袋里翻出一把錘子。這是搬家時用來釘東西的，沒想到這會兒可能要用它砸門。
但我還沒走到門口，錘子柄上就開始滲出墨跡。
一行一行的字，像水印一樣浮現在木柄上：
“你確定要砸門？門外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句話寫得工工整整，一點都不像我剛才看到的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換了一個人在寫。
我握著錘子，手指在紋路上微微顫抖。
我確實想過砸門。但墻壁為什么總能知道我的想法？
我盯著錘子柄上的字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扔在地上，錘子滾了兩圈，字跡消散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樓上的聲音又響了。
這一次不是拖拽重物，而是敲門聲。很有規律的三下，輕叩，像是用指關節敲地板的聲音。緊接著，是腳步聲，從房間這頭走到門那邊，然后又走回來，反反復復。
我抬頭看著天花板。
那天花板上的水漬裂開了一道縫，里面露出一只眼睛。
渾濁的、白色的眼球，沒有瞳孔，卻直直地盯著我。
我什么都喊不出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只能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息聲。那只眼睛眨了眨，又消失了，天花板恢復原樣，連裂縫都合上了，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墻壁上新出的一行字：
“樓上這位，比你先來。她一直在看你。”
我想起廚房的水龍頭還在滴水。
滴答。
滴答。
滴答。
每一滴都像是砸在我心里，我的心跳跟著那個節奏加速。我走到廚房，擰緊水龍頭，但是它還在滴，根本不受控制。水滴落在水槽里，和剛才我洗手時沾上的污漬混在一起，漸漸形成了一個圖案——
一個倒著的“3”。
我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很久，然后感覺手腕一涼。我低頭看，之前手指上沾墨跡的地方，竟然燒出了一圈疤痕，形狀和數字“3”一模一樣，和那個倒著的“3”正好能對起來。
“三。”
我輕聲念出來，然后我感覺到一陣眩暈。
天旋地轉，眼前的廚房墻壁在不斷變化，像是有人在快速切換幻燈片一樣，我看到無數個不同的房間在我眼前閃過——有的亮著燈，有的黑的，有的墻壁上寫滿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