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釘子固定在相框上。我用指甲摳開了一顆釘子，又摳開了第二顆、第三顆。
相框背板取下來的時候，照片從里面滑了出來。它沒有被粘住，沒有被固定，就那么松松地嵌在相框里。
照片的背面是空白的，發黃的，上面什么都沒有。但當我把它翻轉成正面的時候，我卻愣在了那里。
外婆的眼皮，她的右眼，在她閉著的眼縫的正上方，又出現了一條更細更深的線。
它不在照片表面，在照片的里面，在相紙的乳劑層和紙基之間，像一道從背面透過來的光。我用手摸了摸，摸不到，平的，光滑的。它是透出來的。
我把它重新裝回相框，背板釘好，放回電視柜。我把相框的角度調了一下，讓它微微朝上仰著。
白天正常上班。晚飯在公司樓下便利店隨便糊弄一口，到家差不多已經九點多了。開燈，換鞋，洗手，走到客廳。
外婆的右眼皮上多了一道我之前沒見過的深痕。
不是皺紋，不是折痕，是另一只眼睛。一只閉著的眼睛，長在原本閉著的眼睛的上面，兩只眼睛的形狀、大小、弧度幾乎一模一樣，像有人用一支極細的筆在她的眼皮上重新描了一遍。
我揉了揉眼睛，站遠了一步，湊近了看。不管我怎么看，它都在那里。它不是我的錯覺，不是光影的把戲，不是玻璃反光。
它就是新長出來的，在這張已經存在了幾十年的照片里長出來的，在我把它帶回家的這幾天里新長出來的。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打開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外婆的遺像，你以前放在堂屋的時候，有沒有什么不對？”
“什么不對？”她的聲音帶著困意。
“就是……照片里的外婆，會不會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我**呼吸聲從聽筒里傳過來，不均勻，忽深忽淺。
“你也看到了？”她的聲音變低了。
“你看到過？”
“……不說了。你早點睡。”
她掛了。我握著手機坐在黑暗中，電視劇的遙控器在茶幾上，信號燈在一閃一閃的。
外婆的遺像在電視柜上，也是一閃一閃的，不是燈，是那道新長出來的眼睛的縫隙里有光，很微弱的，像螢火蟲的尾，像深海里那種會自己發光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