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他的笑是給我的，也是給那個曾經站在他這個位置上的上一個“我”的。他在感謝我，感謝我把年輕還給了他。
我就是鏡子對面的那一個。
這幾行字才是在我心里嘀咕的真實獨白。
門縫里灌進來的灰越來越多，鋪滿了玄關的地板。那些灰在移動，不是被風吹的，是自己動的，像無數只細小的蟲子在朝著同一個方向爬。
它們爬向客廳，爬向那扇多出來的窗戶，從窗戶下面的縫隙里鉆過去，鉆到對面那個世界。
灰在回流。這個世界在變舊，那個世界在變新。我在變老，他在變年輕。
我跌跌撞撞地跑向門口，腳踩在灰上，滑了一下，膝蓋磕在門檻上。我爬起來，抓住門把手，用力一拽。門紋絲不動。門外不是走廊，是另一間屋子。
那間屋子的格局、陳設和我的一模一樣，但更舊，更破，更灰敗。墻皮**地脫落，露出里面黑色的磚。地板翹起，裂縫里長著霉斑。那間屋子沒有人。
我關了門，退回到客廳。沒有人，那間屋子里沒有人。他在這邊，在我的客廳對面，站在那扇窗戶的另一邊。他不是從門外進來的，他一直在窗戶里。
那扇多出來的窗戶不是墻自己長出來的，是另一個世界靠過來了。兩個世界之間的墻越來越薄，薄到最后變成了一層玻璃。玻璃會消失，墻會消失，兩個世界會合二為一。
到那時，就不再有兩個我了，只有一個。那個更年輕、更新、更有活力的版本，會取代那個舊的。
那個舊的，是我。
我拿起茶幾上的水杯砸向那扇窗戶。玻璃沒碎，水順著玻璃往下淌。那些水流過的地方，灰被沖掉了，露出下面的玻璃面。
玻璃面上映出了我的臉，不到片刻的功夫，又老了十幾歲。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皮膚松垮垮地掛著，眼角和嘴角都往下垂著。
那張臉不是我的，是我外公的，是我爺爺的，是每一個在這個位置老去、死去、被取代的人的。
窗戶那邊的他也老了。不是變老了，是變成另一個人了。他的臉從我的臉變成了一個陌生人的臉，年輕的，不認識的。
他慌張了，拍打著玻璃，嘴在喊什么。我聽不到聲音，但讀出了他的口型。“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