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樣子？駝背怎么了？臉上有疤怎么了？"
母親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按在板凳上。
"大柱，你睜開眼看看這個家！"
"屋頂漏雨，墻根裂縫，鍋里連頓干飯都吃不上。"
"三十歲的人了，哪個姑娘正眼瞧你一下了？"
"人家村長不嫌你窮，不要彩禮，還倒貼錢，你有什么資格挑？"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要是不答應，你這輩子就打光棍吧！"母親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死了都閉不上眼！"
這話戳得我心口疼。
母親一個人拉扯我這些年，頭發白了大半，手上全是老繭。
她就盼著我能成個家。
"行，我答應。"
母親一下子抓住我的手。
"真的？"
"真的。"
她用圍裙擦了擦眼角，嘴角抖了抖，說不出話來。
第二天早上，消息就傳開了。
石橋村就這么大，藏不住事。
我去井邊挑水，隔壁劉嬸子已經堵在井沿上了。
"大柱啊，聽說你要娶孫家那個駝子？"
我沒接話，彎腰系桶繩。
"哎呦，你可真有膽量！那丫頭你見過沒有？背彎得像個蝦米，臉跟爛番茄似的。"
"劉嬸子，水讓一讓。"
她往邊上挪了挪，嘴可沒停。
"我可不是說你，五千塊確實不少，可你想過沒有，娶回去天天對著那張臉，你吃得下飯嗎？"
井邊洗衣裳的兩個媳婦笑得直拍大腿。
"大柱啊，你這是用后半輩子換五千塊錢呢！"
"可不是嘛，一天也就合幾分錢，還不如去縣城扛麻袋劃算！"
我挑起兩桶水就走，笑聲從身后追過來，甩都甩不掉。
回到家，院門口蹲著三個看熱鬧的。
趙老三叼著煙，沖我嘿嘿一笑。
"大柱，聽說你要當村長女婿了？恭喜恭喜啊！"
"就是那媳婦嘛，哈哈哈哈……"
他身邊兩個人跟著笑成一團。
趙老三是村里出了名的攪事棍子，我從小就不對付他。
我沒看他，低頭進了院子。
"大柱！"他在后面喊。"以后圓房的時候記得關燈啊，不然你得做噩夢！"
我把院門關上，手都在發抖。
母親在屋里聽見了，氣得直咳嗽。
"別理他們，那幫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我坐在門檻上，捧著碗紅薯稀飯，喝一口涼一口。
心里堵得慌。
是不是真做錯了？
可回頭一看母親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我把那口氣硬咽了下去。

事情還沒完。
第二天上午，我去鎮上糧站賣紅薯干，碰上了一個人。
錢貴。
錢貴是鎮上開雜貨鋪的，四十來歲，矮胖，眼睛小，說話陰陽怪氣。
他和孫有財是連襟，他老婆是孫有財的妻妹。
石橋村的人都知道，錢貴這些年生意做大了，瞧不起鄉下人。
我在糧站門口排隊，他從里面出來，一眼就看見我了。
"喲，這不是大柱嗎？"
他湊過來，上下看了我一圈。
"聽說你要娶我那外甥女？"
"嗯。"
"巧娘那丫頭，你也敢要？"他壓低聲音，臉上的笑讓人渾身不舒服。
"那模樣，你心里有數吧？"
"她是你外甥女，你這么說合適嗎？"我忍不住頂了一句。
錢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
"我這是替你著想。五千塊確實不少，可日子是過一輩子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手掌黏糊糊的。
"你想好了就行。對了，你家那三千塊的債還沒還清吧？要不要到我鋪子里賒點東西？算你便宜。"
我甩開他的手。
"不用，謝了。"
"別這么大脾氣嘛。"他笑著走了，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讓我莫名心里一緊。
晚上回到家，母親告訴我另一件事。
"下午趙老三又來了。"
"他來干什么？"
"說要借咱家的驢去拉磨。我說驢在地里干活，他就罵罵咧咧走了。"
母親嘆了口氣。
"他還說了些難聽的話，我沒讓自己去聽。"
我握緊了拳頭。
"大柱，你別跟他一般見識。"母親拉住我。
"等娶了媳婦，咱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不理他。"
安穩。
我這輩子最想要的，就是這兩個字。
可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這門親事沒那么簡單。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村長家。
孫有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