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任何人都盼著我好。
這就夠了。
“母親。”
明珠的表情變了，沉了下去。
“他不會就這么放手。”
“我知道。”
陳墨白那種人，面上謙和，骨子里心眼比針尖還小。今天當著面駁了他，他絕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上一世他能處心積慮地把我的手廢掉，這一世被我拒了，只會更加不擇手段。
“怕嗎？”
我問她。
她搖頭。小手反握住我的手指，掌心干燥、溫熱。
“不怕。只要和母親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是啊。
有什么好怕的？
上輩子最苦的日子都熬了過來，這輩子我們母女同心，又帶著四十年的記憶。
還會怕一個戴著人皮面具的偽君子？
我牽著明珠走回屋里。
身后的院子里，那堆碎成渣的棗泥酥，很快招來了一群螞蟻，密密麻麻地涌上來。
和某些人心底那些見不得光的念頭一樣。
報應來得比我以為的更快。
第二天一早，關于我蘇蘅的閑話就傳遍了整條巷子。
版本五花八門。
有的說我和陳墨白早就暗通款曲，如今翻臉不認人，分明是嫌他窮、攀上了更大的主顧。
有的說我不守婦道，吊著讀書人的心，背地里還和外頭的野男人勾搭。
最毒的那一版，說我克夫。誰沾上誰倒霉，陳墨白是嚇跑的。
這些話一根根扎進我的皮肉里。
我出門打水，巷口三三兩兩的婦人立刻停下話頭，卻沒停下打量的眼神。
“看見沒有，就是她。”
“長那樣的哪能安生，早晚出事。”
“可惜了陳秀才一片癡心。”
米鋪老板娘以前買米總給我饒一小把，今天過秤過得一兩不差。
豆腐攤的老劉看我走近，抬手就把擺在外頭的豆腐端了進去——“賣完了。”
連隔壁吳嬸的六歲孫子都學了大人的樣子，沖我吐口水。
我低著頭走回家，把水桶擱在灶臺邊上，一聲沒吭。
明珠已經把家里剩余的存糧清點完了。
半袋米，一小壇腌蘿卜，三個雞蛋。
這是我們眼下全部的家底。
亡夫留下的那一點撫恤銀子，三年來花得差不多了。先前陳墨白時不時的接濟，尚能撐一撐。
現在撕破了臉，這條路自然是斷了。
必須自己賺錢。
我最拿手的，是醫術。
外祖母是金陵有名的藥婆，一手制藥的功夫十里八村無人不知。我從小跟在她身邊學，雖比不上她精深，但配幾劑尋常的跌打藥、養顏膏、風寒丸，綽綽有余。
上一世，正是靠著這門本事，**夜不歇地給陳墨白研磨藥材、試驗方劑，最終把自己一雙手搭了進去。
想到這里，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分明，關節靈活，指腹還留著年輕女子該有的柔軟觸感。
這雙手，這一世，必須保住。
我從柜子里翻出外祖母留下的藥方手札，又把家中僅存的一些藥材理了出來：半兩川貝，一把薄荷，一小包陳皮，還有幾根干姜。
東西不多，但夠配幾副潤喉散和驅寒丸。
明珠一直安靜地看著我。
等我把藥材分揀好，她才開口。
“母親。”
“嗯？”
“這次，白天做，光線好的時候做。”
我回頭看她。
她的目光很認真。
“研磨的活，能用石臼就用石臼，不要用手。接觸毒性藥材的時候，戴手套。”
她從柜子底下翻出兩副做粗活用的麻布手套，放在我面前。
這是上輩子都沒有人提醒過我的事。
那時候，陳墨白說手套影響手感，要我赤手操作。
我就赤手操作了。
傻了整整幾十年。
我對明珠笑了笑。
“放心。這輩子，我不會再犯那種蠢了。”
我花了一天的工夫，配出二十包潤喉散和十丸驅寒丸，又用干凈的油紙一一包好，整整齊齊地碼在竹筐里。
第二天一早，我挎著竹筐去了縣城西頭最熱鬧的集市。
找了個不礙事的角落，鋪開一塊素布，把藥包一排排擺好。
包裝雖然簡陋，但每一包上我都用小楷寫了藥名、用法和主治癥狀。字寫得工工整整。
過了一會兒，果然有人湊過來。
一個年輕的媳婦拿起一包潤喉散，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什么？治嗓子疼的？”
“是。薄荷、甘草、桔梗，加了一味蜜炙的川貝，化痰潤喉。含在嘴里慢慢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