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壓城------------------------------------------。，雨線斜織如劍，打在青石板廣場上濺起白蒙蒙的水霧。三千外門弟子列陣而立，任憑雨水浸透道袍，無一人敢動。。。，七位內門長老端坐于玉座之上，周身靈力流轉，雨水尚未靠近便被蒸發成絲絲白氣。為首的大長老鶴發童顏，目光淡漠地掃過臺下，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十六歲，煉氣九層，骨齡合格。十七歲，筑基一層，不合格。十五歲，煉氣八層，資質下等。”，弟子們或喜極而泣，或面如死灰。太虛宗的規矩鐵鑄一般——十七歲前筑基者，方可入內門；否則便貶為雜役，終身不得翻身。，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他伸手抹了一把，掌心全是冷汗。。——他今年十五歲，煉氣三層。這個修為，在外門都算墊底。三年前他入宗時測出雜靈根，五行俱全，無一精純，連外門長老都搖頭嘆氣，說這孩子能修到煉氣三層，已經是用盡了全部天賦。。“下一位，外門弟子陸塵。”。陸塵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跪在玉階之下。
“弟子陸塵，參見諸位長老。”
話音未落，大長老身旁的執法長老忽然冷哼一聲：“你就是陸塵？”
陸塵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正是弟子。”
執法長老翻手取出一枚玉簡，靈力激發，一段畫面憑空浮現在雨中——那是三天前，后山寒潭的畫面。
畫面中，陸塵與一名衣著華貴的少年對峙。那少年名叫柳元白，是內門柳長老的嫡孫，筑基三層，在年輕一代中頗有名氣。畫面里柳元白一掌拍向陸塵胸口，陸塵倒退數步，嘴角溢血。
然后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陸塵的胸口中掌處，忽然涌出一縷黑色的光——那光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卻在接觸到柳元白的靈力瞬間，像活物一般猛地膨脹，反噬回去。
柳元白慘叫一聲，整條右臂瞬間枯萎，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機。
他至今還躺在丹閣里，手臂經脈寸斷，沒有個三年五載休想恢復。
畫面到這里戛然而止。
廣場上一片死寂。
陸塵跪在雨中，看不見身后三千弟子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恐懼、好奇、幸災樂禍，還有更深的，那種對異類的排斥。
“你體內那道黑光是何物？”執法長老聲音冰冷，“如實招來。”
陸塵抬起頭，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知道自己不能撒謊——在金丹長老面前撒謊，無異于**。但他更不能說實話，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道黑光在他體內已經三年了。
三年前他誤入后山禁地，在一座無名石室中撿到一枚黑色的碎片，像某種晶石的殘片。他本想上交宗門，卻在觸碰的瞬間，那碎片直接融入他掌心，消失不見。
從那以后，他的丹田里就住進了另一道“氣”。
那道氣不是靈力，沒有五行屬性，漆黑如墨，安靜得像一條冬眠的蛇。三年間它只動過兩次：一次是他被外門惡霸打斷肋骨時，它自行修復了他的傷勢；一次就是三天前，它擊潰了柳元白。
“弟子不知。”陸塵的聲音很平靜，“那道黑光并非弟子主動催發，也不知其來歷。”
“不知？”執法長老冷笑，“柳元白如今經脈盡斷，柳長老已上奏掌門，要求徹查此事。你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便按‘私煉邪功、殘害同門’論處。”
私煉邪功，殘害同門——這八個字的分量，足以讓他被廢除修為，逐出師門。甚至更糟。
陸塵握緊了拳頭，雨水灌進他的指縫，冰冷刺骨。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三年了，他嘗試過無數種方法去查那黑光的來歷，翻遍了藏經閣所有雜談野史，沒有一條記載能對上。
那不是靈力，不是妖力，不是魔氣，甚至不是這個世界**何一種已知的力量。
“來人，先押下去——”執法長老話音未落，大長老忽然抬手打斷。
“慢。”
大長老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階。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卻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金丹巔峰的威壓無聲蔓延，陸塵感覺自己的骨骼都在發出一陣陣輕響，像要被壓碎。
大長老在他面前停下，俯視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忽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把手伸出來。”
陸塵照做。大長老并指如劍，在他掌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涌出，混著雨水滴落在地。
然后大長老將指尖點在那道傷口上，一縷精純的靈力探入他經脈之中。
三息之后，大長老猛地收回手。
他的表情變了。
那是一種陸塵從未在金丹長老臉上見過的神情——不是震怒，不是厭惡，而是一種極深的忌憚。
“你丹田里的那道氣，從何而來？”大長老的聲音低沉到幾乎被雨聲淹沒。
陸塵搖頭：“弟子確實不知。三年前誤入后山禁地，觸碰了一塊黑色碎片后，便一直如此。”
“后山禁地……”大長老喃喃重復，眼神明滅不定。
長久的沉默。
雨聲漸大，像萬人擊鼓。三千弟子屏息以待，沒人知道這位高高在上的大長老在想什么。
最終，大長老收回威壓，轉身走回高臺，重新坐下。他的神情已恢復如常，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陸塵修行廢靈根，修為低微，不堪入內門之選。念其并非主動傷人，免去刑罰。即日起，貶為雜役，守后山禁地，非傳召不得踏出一步。”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貶為雜役已經是極重的懲罰，守后山禁地更是等同于終身監禁——那里荒無人煙，靈氣稀薄，連像樣的洞府都沒有，與世隔絕，與放逐無異。
但陸塵卻暗暗松了一口氣。
至少，他沒被廢除修為。至少，他還活著。
執法長老皺眉，似有不滿，但最終還是沒有反駁。大長老在宗門地位超然，一言既出，便是掌門也要給三分薄面。
陸塵叩首：“弟子領命。”
他站起身，在三千道目光的注視下，轉身走向廣場的出口。雨水模糊了他的背影，那個十五歲的少年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被折彎卻不肯折斷的劍。
他沒有回頭。
走出廣場的那一刻，他聽見身后傳來的聲音——是下一個被唱名的弟子，語氣里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而陸塵的劫難，才剛剛開始。
他摸了**口的位置，那里安靜地蟄伏著一道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力量。
它像深淵一樣沉默，像太古的星塵一樣古老。
丹田深處，那道沉睡了三年的黑氣，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像是……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