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你月薪到手七萬五左右，年終獎二十萬出頭，加上項目分紅，一年差不多一百一十萬。
你覺得你的卡里應該有多少錢？"
我沒回答。
因為我確實沒算過。
"你自己查吧。"
他走進臥室，沒回頭。
04 年虧空
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
打開銀行的程序，輸入密碼，頁面跳轉。
余額：86,307元。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十幾秒。
八萬六？
怎么可能？
我趕緊翻看轉賬記錄。
每月工資到賬七萬五，隔天就轉出去八萬。
收款人：陳德明。
年底年終獎到賬二十一萬，第二天轉走十八萬。
收款人：陳德明。
我一年一年往前翻。
第一年，十五萬。
第二年，二十八萬。
第三年開始，每年穩定在九十萬以上。
到第六年，漲到九十二萬。
一直到今年。
我按著計算器，手指一直在抖。
七百七十多萬。
九年。
我把近一千萬的收入，轉出去了七百七十多萬。
我沖進臥室。
林致遠還沒睡，躺在床上看手機。
"致遠，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
"那你為什么不跟我說？"
"說什么？說別給**媽錢了？"他放下手機，沒看我，"你會聽嗎？"
"你至少可以提醒我一句！"
"我提醒了。"他的聲調沒升高，反而壓得更低，"三年前我跟你說過一次，你說那是你掙的錢你有權做主。
我就再沒說過。"
我愣住了。
三年前。
好像……是有那么一次。
"那你這三年就一句話不說？"
"說什么？"他坐起來，"我說了你就不給了？**一個電話來你馬上轉賬，你弟一條消息來你立刻打錢。
你讓我說什么？說你不孝順？說你不該管**媽？那我成什么人了？"
"可你明明有意見……"
"我當然有意見。"
這是九年來，他第一次當著我的面這樣說。
"你知道這九年我怎么過的嗎？"他看著我，那種表情我從沒在他臉上見過，"我看著你每個月把工資全部轉走，
年終獎轉走，項目分紅轉走。一次都沒留過。"
"家里不是還有你的工資嗎……"
"對，我的工資。"他一字一頓，"房貸每月兩萬三，車貸八千，
小宇學費一年十二萬，水電物業生活費、過年回你老家的機票住宿紅包，全是我的工資在出。"
"我……"
"我一個月到手不到四萬五，扣完這些，你猜剩多少？"
我沒說話。
"上個月小宇***要交興趣班的費用，一年一萬八。我跟他說，爸爸再想想，等下個季度。"
他頓了一下。
"你知道他怎么說的嗎？他說，沒事爸爸，我不上也行。六歲的孩子，已經會懂事了。"
那一瞬間，什么東西戳中了我，比任何話都狠。
"可你上個月剛給你弟轉了兩萬五，讓他換電腦。"
我站在臥室門口，腳底好像踩在棉花上。
"致遠，你恨我嗎？"
"不恨。"他重新躺下，背對著我，"累了，睡吧。"
那一晚，我躺在他身邊，眼睛睜到天亮。
05 遲來的賬本
之后的半個月，我第一次認真審視起自己的家庭開銷。
不看不知道。
房貸的自動扣款賬戶是林致遠的卡。
車貸也是。
物業費、水電煤氣、小宇的學費、伙食費、林致遠的信用卡賬單。
我翻到他的信用卡記錄，有一條讓我看了很久。
三個月前，他在網上分期買了一臺跑步機。
分了十二期，每月還三百九。
他以前從不分期付款。
翻到更早的記錄，去年**一，他給小宇買了一套樂高積木，分了六期。
一套樂高，一千二百塊，要分六期。
我把手機放下，呆坐在書房里很久。
這些年，他沒買過一件新衣服超過五百塊。
他的手機用了三年多，屏幕邊角磕出一道裂了，貼了張膜繼續用。
他上次換鞋，還是一年前打折的時候，買了兩雙，一雙三百。
我想起去年他過生日，我問他要什么禮物。
他說，不用了，什么都不缺。
不是不缺。
是不敢要。
那天晚上，小宇突然跑過來拉我的手。
"媽媽，我跟你說個事兒。"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