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住進ICU**十五天，我在走廊的長椅上又睡了一夜。
護士小劉推門出來，看見我蜷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趙叔，您回去歇歇吧，阿姨的情況暫時穩住了。”
我搖頭。
“我走了，她醒過來看不見人。”
小劉沒再說話，把一杯熱水放在我手邊。
我摸出手機，翻了翻通話記錄。
最近的一通電話是我打給女兒趙婉清的，三天前。
她沒接。
往上翻，五天前，我打了兩個。
一個未接，一個接了，說了不到三十秒。
“爸，我這邊忙，媽不是有你照顧嗎？醫院的事你做主就行。”
四十五天了。
從老伴被送進急診，到轉入ICU，到下了兩次**通知書。
四十五天。
女兒趙婉清沒來過一次。
女婿孫浩然連個電話都沒有。
我把手機攥在手心，盯著那塊黑屏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從長椅上站起來，膝蓋咔嚓響了一聲，走到護士站。
“小劉，幫我看著點，我出去辦個事，一個小時就回來。”
出了醫院，我沒打車，走路去的。
房管局離市一院不遠，三站公交的距離。
六十三歲的腿腳，走了二十分鐘。
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看我遞過去的材料。
“趙德明，要**房產過戶撤銷？”
“不是撤銷。”
我說：“這套房子一直在我名下，當初給女兒住的時候沒有過戶，現在我要加一道限制，非本人到場不得**任何變更。”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
“行，您簽字就行。”
簽完字，我又去了一趟物業。
把那套房子的門鎖密碼改了。
備用鑰匙收回來了。
做完這些，我站在小區門口抽了根煙。
這套兩居室，是六年前我掏空了半輩子積蓄給婉清買的嫁妝。
八十七萬，首付三十萬是我出的，剩下的月供也是我在還。
房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當時婉清拉著我的胳膊撒嬌。
“爸，你放心，等我和浩然穩定了就過戶到我名下，一家人嘛，不差這個。”
我笑著說行。
我老伴劉桂芳當時還說我傻。
“你就慣著她吧，早晚有你后悔的時候。”
我沒當回事。
自己的閨女，能害我不成？
今天，我把門鎖密碼改了。
回到醫院的時候，手機響了。
一條微信。
趙婉清發來的。
“爸我想房本上加我老公名字怎么加不上。”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三遍。
沒有一個標點符號。
沒問**怎么樣了。
ICU**十五天，她發來的第一條消息，是關于房子的。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推開ICU的門。
老伴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各種管子插在身上，心電監護儀穩定地跳著。
我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桂芳，你說的對，我是傻。”
病房里只有機器的嘀嘀聲。
我沒有回女兒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趙婉清又發來一條。
“爸，房子是你答應給我的嫁妝，我想加浩然名字辦不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我這次回了。
“**在ICU住了四十五天了，你知道嗎？”
那邊沉默了五分鐘。
然后回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
“爸，**事我當然知道啊，不是有你在嗎？我跟浩然最近真的特別忙，他公司在談一個大項目。我們回頭就去看媽，你先跟我說說房子的事，是不是被凍結了？”
我關掉手機。
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著對面墻上貼的“珍愛生命”四個字，忽然覺得很諷刺。
侄子趙鵬來了。
他拎著一個保溫桶，一進門就喊。
“叔，我給你燉了排骨湯，你先吃著。”
趙鵬是我大哥的兒子，在城東開了一家汽修店，不算有錢，但人實誠。
老伴住院這四十五天，他來了十二趟。
比我親閨女多了十二趟。
我接過保溫桶，沒什么胃口，但還是喝了兩口。
“叔，我婉清姐還沒來？”趙鵬問。
我沒說話。
趙鵬的臉色沉了一下。
“叔，我說句不好聽的——”
“別說了。”我打斷他，“你姐有她的難處。”
趙鵬咬了咬牙，沒吭聲。
下午，主治醫生王大夫把我叫到辦公室。
“趙師傅，嫂子的情況不太樂觀，后續可能需要***手術，費用大概在十五到二十萬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