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還京
趙崇方才不過是在試探。
我表情一松,退后幾步理了理凌亂的衣袖,「什么時候回來的?」
話語有些莫名,但趙崇聽懂了:「你射過來第二箭的時候。」
我面色不變,心想,為何我們會同時重生?
「......孤沒想到,」趙崇目光落在我臉上,「你竟也選擇了隨孤而去。」
眉梢輕動,頃刻間我便明白了,瞬間有幾分啼笑皆非。
趙崇以為我們同時重生,是因他駕崩后我也同薛容一般殉情了。
「我也知,你對我有怨。」趙崇偏頭,話語很淡:「我不怪你那兩箭。」
「瑤光,你我性情相左,志趣相異,難以為伴——」
遠(yuǎn)處獵場傳來號角聲,聲震山林,悠長低回。
這一刻,我的思緒回到前世,嘉寧十二年的冬夜,大雪紛飛。
寢殿熏香厚重,卻重不過苦澀的藥味,我平靜地立于御榻前。
趙崇閉目,他已到大漸之時,一條一條地說著遺詔。
薛容便是在這時進來,罔顧禮法,著女官服,素面長發(fā)跪在趙崇面前。
趙崇睜眼,病容出現(xiàn)了溫柔,兩人雙手交握,薛容伏在了他胸前。
她飲下毒酒,呼吸減弱,生命盡頭,柔聲喊趙崇:「夫君。」
我冷眼旁觀,看著趙崇劇烈咳嗽,緩慢笑了起來。
幼子嗚咽受詔時他沒笑,眾臣叩地臨哭時他也沒笑。
卻在薛容僭越喊出那聲「夫君」時笑得如此滿足。
「李瑤光。」趙崇最后看向我:「來世不要再做朕的皇后了。」
又一聲號角拉長,我回了神,頭頂春色初透,惠風(fēng)和暢。
「殿下,皇后這個位置,」我語調(diào)輕輕:「我知你想誰來坐。」
「是,你在后位二十余年,賢明有識,能輔君德。」
趙崇坦蕩道:「但前世我抱憾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