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一個做古董生意的朋友，聽他講過一些最基本的鑒別常識——胎質、釉色、畫工、款式。這只瓶子的胎質細膩緊密，釉面溫潤如玉，畫工精細流暢，底款是“大明嘉靖年制”六字兩行楷書款，字跡工整有力，不是那種粗制濫造的仿品能比的。
更重要的是，瓶身有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冰裂紋。那道裂紋很自然，不是磕碰造成的，而是時間在上面留下的痕跡，像樹皮上的皺紋，帶著一種幾百年的老東西才有的氣質。
“老板，這個怎么賣？”李斯文把瓶子舉了舉，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一把白菜的價格。
中年男人睜開眼，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他：“那個啊，三十?！?br>三十塊錢。李斯文差點沒繃住表情。三十塊錢的售價本身就說明了老板對這瓶子的認知——如果他知道這東西是真的，三十萬都不會賣。對他來說，這就是個舊貨攤上收來的老舊物件，看著好看就拿來賣，標價三十塊錢已經算是在宰客了。
“太貴了。”李斯文皺了皺眉，把瓶子翻過來看了看底，又翻回去，不情不愿的樣子，“二十五行不行？”
“二十八，一分不能少了?！敝心昴腥舜蛄藗€哈欠。
李斯文從褲兜里掏出那卷皺巴巴的錢，數出二十八塊錢，一張一張地數給老板看，表情肉疼得像在割自己的肉。中年男人收了錢，揮了揮手，連個塑料袋都沒給，就讓李斯文自己把瓶子揣走了。
李斯文把瓶子小心地裹在那件從學校帶回來的舊校服里，塞進自行車的車簍子，騎上車就往回趕。四十幾里山路，他騎了一個半小時，但這一個半小時里，他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上輩子他聽過這個故事，但那畢竟是二手信息，萬一那個故事是假的呢？萬一這對瓷瓶只有其中一只在這里呢？萬一這東西真是仿品呢？他花了二十八塊錢——幾乎是他的全部身家——買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兌現的期貨。
但他更怕的是另一件事。他怕自己記錯了時間，這對瓷瓶已經被賣掉了；他怕自己走錯了地方，那個舊貨市場根本不是這里；他怕上輩子的記憶只是一場夢，他現在仍然活在一九九三年的現實里，而現實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