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裂泛白的嘴唇貼在我耳邊，吐出幾句晦澀的太倉土話，語速緩慢，字字沉重。
“默默，覅去白相。”
“這牌，是喂海老爺的。”
“覅湊齊，覅去海里……”
我垂眸盯著掌心冰涼的骨牌，神色麻木，心底一片漠然。
腦子里塞滿催債賬單、兇神惡煞的催收人，還有望不到盡頭的絕境。
什么海老爺，什么禁忌告誡，在填不滿的債務窟窿面前，輕得像一句隨口胡話。
那時我只當老人油盡燈枯、神志昏亂，滿口囈語。很久以后我才懂得，雀頭生來受限，不可直白泄露詛咒，他拼盡全力說出口的寥寥數語，已是傾盡性命的警示。
護糧牌本是麻將雛形，是爺爺堅守一生的手藝。
鄭和下西洋的傳聞、捕雀護糧的典故，向來只是老街老人閑來念叨的碎語。
可眼下貪念在心底瘋長，野蠻又直白，我盯著這副紋路古樸的老骨牌，心底只剩一個念頭：賣掉骨牌，還清所有欠款。
雷雨驟然停歇，爺爺喉嚨間的氣息徹底消散，攥著我手腕的手指驟然垂落，沒了半點力道。
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海潮一遍遍拍打著堤岸，永不停歇。我收緊手指攥緊陰冷骨牌，徹骨寒意浸透皮肉。
那時的我尚且懵懂，不知陳家血脈生來便與骨牌綁定，傳承開啟的那一刻，便再也無法人為銷毀。
這不是尋常遺物，不是念想寄托，而是我困在絕境里，一封永世逃不掉的招魂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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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古玩店的坐標
天剛蒙蒙亮，潮濕白霧裹住整條劉家港老街，露水浸透青石板，踩上去濕滑黏腳，微涼水汽順著褲管緩緩往上鉆。
我找了方舊木盒裝好骨牌，裹緊單薄外套，刻意避開巷口蹲守的催收人，快步走向街尾的啟明古玩店。
推開斑駁木門，陳舊檀香混雜銅銹、朽木的霉味撲面而來。
店鋪狹小昏暗，木質貨架上擺滿蒙塵的老舊擺件，薄灰覆在瓷器銅器表面，悄悄藏住了歲月過往的痕跡。
二叔陳啟明坐在柜臺后，慢條斯理擦拭一尊銅器，指尖動作沉穩克制，眉眼間是常年混跡古玩行打磨出的精明審慎。
整條老街，沒人比他更懂明清雜項，爺爺生前打磨的護糧牌，偶爾也托他轉手售賣。
“大清早過來，有事？”他沒有抬頭，擦拭布摩挲銅器，發出細碎單調的摩擦聲。
我沒多余寒暄，將木盒輕置在柜臺中央，咔噠一聲掀開盒蓋。
暗沉骨牌靜靜嵌在棉絮之間，古樸紋路隱在昏光里，一縷深海獨有的陰冷腥氣，緩緩彌散在狹小的店鋪中。
陳啟明擦拭的動作猛地停滯。
他緩緩抬眼，目光漫不經心掃過骨牌，轉瞬眉頭緊鎖，捏起放大鏡俯身湊近，指尖一寸寸摩挲牌面刻痕，看得極致認真。
店內瞬間陷入寂靜，唯有掛鐘滴答走動，敲碎凝滯的空氣。
我靠在墻邊，指尖無意識摩挲褲縫，心底藏著直白又庸俗的期待。
只要二叔說一句值錢，我就能徹底擺脫眼下的人生爛攤子。
突兀的脆響驟然炸開，白瓷茶杯脫手滾落，狠狠砸在青石臺面上，瓷片碎裂四濺，溫熱茶水漫流開來，浸濕他深色袖口。
陳啟明猛地后退半寸，背脊繃成僵硬的直線，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泛出死人般的慘白。
捏著放大鏡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眼底翻涌著極致驚懼，像是撞破了封存百年的陰邪秘辛。
“這牌……哪來的？”他壓著嗓音，語氣發顫，呼吸紊亂急促，目光死死鎖著木盒里的骨牌，想要挪開視線，卻又根本做不到。
“爺爺留的，昨晚走了。”我語氣平淡，刻意壓下心底莫名升起的異樣感。
聽見噩耗，他臉上沒有半分惋惜，指尖反倒愈發冰涼。
他顫抖著抽出一張骨牌，指腹撫過細密刻痕，聲音沉悶沙啞：“你仔細看，這不是尋常雀鳥紋路，是海蛇盤繞桅桿，是遠洋海難遺留的兇紋。”
指尖再移至五萬牌面：“這些交錯刻痕是永樂年間的海圖密碼，只有鄭和那支隱秘第八船隊，才會鐫刻這種密紋。”
心臟重重往下一沉，后背泛起細密寒意。
我一直以為，爺爺口中的鄭和舊事，只是老街人杜撰的閑談趣聞，從沒想過一方小小的骨牌，竟能牽連出六百年前